堂良相声宇宙超编年史

“相声演员在台上说的事都是假的”是个悖论,毕竟这句箴言就是某郭姓流氓头子站在台上说的。由此可知台词是假这件事也不尽然。

以孟鹤堂和周九良为例,周九良头上有六个哥哥,这是假,可他和孟鹤堂从小一起长大,这是真。孟鹤堂老家在哈尔滨,父母一直想下江南,周九良老家在山东,爸妈一直想闯关东。世事无常,最后两家人碰巧在处于折中位置的首都做了邻居,俩单元楼正对面,都是四楼,打开厨房窗户能看到对方招手。

周九良搬来的时候,孟鹤堂已经在家属区里撒欢了一年多。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孟鹤堂玩儿在一起的都是一票野小子,谁也不服谁,所以当又小又乖的周九良跟小肉圆子一样怯生生蹭到他们面前时,孟鹤堂新奇得不得了。周九良就是他一直想要爸妈却不给养的小京巴狗,给一颗糖就颠儿颠儿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也不烦人,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原地等你天黑了都不回家。

嘿,这小鬼好。孟鹤堂老喜欢坐墙上,看小短腿周九良努力够着往上爬。周九良比他小五岁,矮得多,他能轻易到达的墙头对周九良来说太高太危险,但这倔孩子从来没放弃过。孟鹤堂从小就讨人喜欢,也喜欢被人关注,周九良一心一意的追逐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我的小跟班。十岁的孟鹤堂看着五岁的周九良,心里得意地想。我的。

然而小男孩之间的友情哪有什么定数呢?渐渐的,院子里的小霸王们都发现周九良的好——听话,从不跟人翻脸。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小孩,平时不起眼,但是玩儿游戏的时候都愿意叫上他凑个数。孟鹤堂的竞争对手忽然就变多了,好几次去九良家,周妈妈都说他被别的孩子叫走了。

这不行啊。孟鹤堂心里着急。他得做点什么。

过了没多久,机会来了。周爸爸给九良买了个小哨子,九良特别喜欢,去哪儿都戴在脖子上,叼在嘴里。有次他在家午睡,孟鹤堂来找他玩儿,看到小男孩胸口挂着的哨子突然有了主意。他从绳上解下哨子藏进裤兜里,然后火急火燎把九良摇起来。

“你哨子呢?”

九良摸摸胸口,哨子没了,只有根空荡荡的绳子。

孟鹤堂紧张状在九良小肚子上来回拍听声音:“刚我听见你梦里吧叽嘴来着,该不会咽下去了吧?”

周九良才五岁,哪懂这个,吃下不该吃的东西去听上去挺严重的,他双嘴一扁就要哭,孟鹤堂一把捂住他嘴。“安静!不许哭!让大人听见了要切开你肚子取哨子的!可疼了!”

小团子一下子不敢哭了,眼泪憋在眼眶里,红着眼角望孟鹤堂。

孟鹤堂发挥出他编故事的天赋眉飞色舞:“别怕,我以前也不小心吞过哨子,和你的哨子一模一样,到现在都没事,前几天体检,医生说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哨子已经被消化啦。你只要不告诉你爸妈,准没事儿。”

周团子吸溜一下鼻涕,点头,发誓自己绝对不说。

孟鹤堂:“你以后得听我话,跟我一起玩儿,别人叫你玩儿必须先过来问我,因为吞了哨子之后肚子里有时候会发出嘟嘟声,你一个人迟早会露馅儿。”

周九良特别感动还和孟鹤堂拉了勾,从此字面意义上成为孟鹤堂的专属跟班——孟鹤堂不答应,他扒着窗框看着院子里其他孩子捉迷藏,羡慕得直哭都不能出去一步。当然,这种事基本没发生过,他朝对面窗子前喊一声“孟哥哥出来玩儿”,总是会有人来接他出门的。几个月后周九良在孟鹤堂抽屉里发现了他的小哨子,孟鹤堂都把这事儿忘了,结果拿着冰棒一进房门就看到气得双颊膨胀起来还抱着手臂的小九良。

“你骗我!”周九良斥责,声调高得人心发慌,“我根本没吞哨子!是你偷走的!我不理你了!”

孟鹤堂以前一直以为周九良是只小绵羊,不成想他还是块硬石头,说不理就不理,见了面掉头就走,有他没孟鹤堂,有孟鹤堂没他。还不等孟鹤堂把这个问题重视起来,解决的契机就像馅儿饼一样从天上砸下。那天他嗦着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蹦跶着回家吃晚饭,路过花坛的时候看到一个小身影躲在绿化带里哭,声音一抽一抽的听着十分熟悉。

“……九良?”他走过去,周九良没有跑,而是抬起他糊满眼泪鼻涕的小脸,抽噎着伸出手——男孩的食指上连着一小节钢管。

“拔,拔不出来了。”男孩都快哭抽过去了。孟鹤堂连忙凑上前,试着拔了下,真拔不出来,一用力男孩就喊疼。他看着这根固定在九良手指上的倒霉小钢管,看着周九良这幅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计上心头——这里必须申明一下,当时的孟鹤堂才九岁,没有任何医学常识,完全不知道手指卡进钢管里有多严重,而且周九良已经两周不理他了。年仅九岁的孟鹤堂看着这根钢管,大眼一眨,伸出自己食指插进钢管里,他指头比周九良细一点,拔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却装出一副非常惊恐的样子:“完啦,我也拔不出来了!”

周九良傻了。

“这下糟了,我们肯定会被切手指头。”孟鹤堂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不俗的演技,眼里满满的都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心痛,“不是切你就是切我,剩下一个人连着一根钢管带一个手指过一辈子。”

这句话把四岁的周九良眼泪都吓回去了。

“没事,切我吧,谁让我比你大呢。”孟鹤堂大义凛然道,“走,我们去医院!”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切你手指头!”周九良一把抓住钢管这端,孟鹤堂手指头差点溜出来,他赶紧又往里塞了塞才没露馅。

“那你说怎么办,切你?”

周九良不说话,眉眼里都是害怕。孟鹤堂右手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给他擦脸擦鼻涕,乘胜追击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

“我们两个手拉着手,一直不分开,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我们手连在一块儿。”孟鹤堂道。这实在是个很扯的主意,周九良立马反对。“那我吃饭怎么办?”

“你学着用左手啊!你学会之前我可以喂你。”

周九良十动然拒。“那睡觉呢,我回不回家了还?”

“一三五回你家二四六来我家,礼拜天随便。”

“上学呢?”

孟鹤堂有点不耐烦了,这小鬼怎么想这么多。“我等你两级,你学快点往上跳两级,这不就行了吗?总之就是我们千万不能分开,不然手指头就没了。”

听上去似乎可行。周九良被孟鹤堂笃定的语气和描述的恐怖手术场景所蛊惑,牵着孟鹤堂去找妈妈,抖抖索索地说想住孟鹤堂家。刚才周妈妈去小区外面菜市场买菜,让九良在花坛那儿等,旁边有老头老太太在聊天,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哪成想前有钢管后还赶一个九岁小人贩子。她毫无防备地答应了两个孩子的请求,反正两家也挺熟,小孩子一起玩儿过夜也没什么。周妈妈想的是一晚上,俩孩子以为是一辈子。

就这样,九良被领回孟家。孟妈妈特别喜欢九良,因为他很乖,孟鹤堂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这么乖过,乖孩子总是招人疼。但是她也察觉到一丝异样——两个孩子的手一直抓着没放开,而且九良看上去很紧张,更别提两人要求把饭端回房间吃,还要一起上厕所。她从门缝里偷偷看房间里,九良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孟鹤堂拿着勺子,一勺饭一口菜地喂到他嘴边,还知道菜太烫要吹一吹。

情况不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什么德性孟妈妈最清楚,孟鹤堂绝对又作了什么妖。她当机立断喝令儿子实话实说,当她看到连在两个孩子食指上的钢管时差点犯心脏病,这种崩溃感在孟鹤堂哭唧唧抽出自己手指时达到了顶峰——把别的孩子往火坑里推,自己全身而退,这种混蛋的机灵法儿再不管管迟早被反诈骗的逮走。孟妈妈赶紧给周家打电话,马不停蹄把九良送去医院,一路上还得好言好语安慰吓哭的九良,保证医生肯定不会切他手指头——孟鹤堂编故事的天赋出类拔萃,拿锯子“刺啦刺啦”最后“嘎嘣”撅折这一下简直神来之笔。作为给小天才的奖励,孟爸爸狠狠抽了孟鹤堂一顿,孟鹤堂自己也吓哭了,他就想逗逗九良,不知道手指头卡进钢管真可能导致截肢,好在九良最后安然无恙。

孟家爸妈押着孟鹤堂去周家道歉,周九良手指头出来之后还挺开心,因为医生表扬他勇敢,切钢管的时候没有哭。实际情况是他之前已经哭得麻木了,发现医生真的不切他手甚至又惊又喜。他一开心就把孟鹤堂之前藏他哨子的事儿忘了,见到孟鹤堂快乐地给他展示磨成两半的钢管,还送了他一半作纪念。

“叔叔阿姨对不起。”孟鹤堂刚哭过鼻头红红的样子惹人心疼,“如果周九良手指没了,以后我照顾他一辈子。”

如此真诚的道歉方式,是个大人都生不起气来,更何况九良的指头好好的。孟鹤堂获得了原谅,这事儿两家现在聊天时偶尔还会提起,长大后的孟鹤堂听得心惊胆战,万一当年真害九良截肢了可怎么办,长大后的周九良倒是没什么感触,除了嫌弃小时候的自己好他妈蠢。

2

两个孩子的友谊虽偶有小打小闹,但还是保持了下去,期间院子里有人搬来有人搬走,他们两家倒是一直没动弹。孟鹤堂因为户籍的关系上学晚了一年,九良上学早一年,两个人虽然差五岁,实际上只差了三个年级。

孟鹤堂从小热爱文艺,是学校舞蹈队为数不多的男生,从小学部到初中部所有老师之间公认的小帅哥,淘气得恰到好处,嘴又甜,特别讨人喜欢,暗恋他的女生能从校门口一直排到周九良家门口。反观周九良,小眼睛板寸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跟只小刺猬似的,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很少叫到他头上,唯有一点就是字写得圆润,和电脑上的幼圆字体有一拼,经常被大队部叫去帮忙办黑板报。和周九良搭伙办板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隔壁班,双马尾大眼睛,笑起来露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甜得像迎春花骨朵里的蜜。孟鹤堂记不住那女孩的名字,“虎牙妹”“虎牙妹”地叫,周九良一本正经纠正过好几次都没用。

“今天我们班大扫除,你放学等我一下啊!”课间操时间孟鹤堂小旋风一样从周九良班前跑过,周九良是班里年纪最小的,站排头,眼疾手快把孟鹤堂逮住。

“正想找你呢。我下午要办板报,区上有评比,你别等我了。”

孟鹤堂意味深长地扯了个笑,眼神往旁边班上瞟,还拖长音:“虎牙妹啊——”

周九良推了他一把,话来不及说,耳朵就先红了。

孟鹤堂回家路上从来不缺朋友陪,但是后面总也缀着一个周九良,不插嘴不跟他们一起闹,顶多忽然凑过来分掉孟鹤堂半只棒冰。接下来连续一周没见到他人,孟鹤堂的朋友们还挺奇怪的——这里的“们”包括了三四拨人:同班同学,舞蹈队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去的队友,一起值日的小组组员和周五一起偷偷去网吧打游戏的哥们儿。被第四次询问“你跟屁虫呢他怎么不来找你”之后,孟鹤堂恍然意识到周九良已经有段时间没等他了,那天放学后他特意去敲了周九良家门,周妈妈挺诧异地说九良还没回来,她以为他们俩一起回来的呢。

孟鹤堂回到家,完全没心思吃饭,这事儿太奇怪了,周九良以前也不是没负责过板报,顶多一两天就写好,现在一周过去了还不见人。第二天舞蹈队训练结束他特意跑到学校大黑板那儿找周九良,小男孩拿着半根冰棒傻乎乎的笑,带色素的橙子味糖水化了一手,他没穿校服,校服拿去给虎牙妹当了坐垫,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着话,马尾辫一晃一晃。黑板报已经画完了,就留下最后一个角空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孟鹤堂心里突然就有点儿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和九良一起上学,走到校门口时突然心血来潮说了句:“大队部老师让你们把板报都擦了,说主题不对。”大队部老师认识孟鹤堂,也知道小兄弟俩住得近关系好,让孟鹤堂传个话不是不可能,九良完全没怀疑,直接傻了眼——大后天就是评比,现在擦了还怎么赶得及?

“哪里不对?”

“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她去,我就传个话。”孟鹤堂说完就逃了。他承认自己带着点坏心,但他本意只是想吓唬周九良一下,他能想象小男孩愁眉不展一早上,结果发现被骗了时会有多生气,午休时候可能会爬三层楼找过来骂他,他做好嬉皮笑脸把事儿诨过去的准备了,还要笑话九良对虎牙妹那点小心思,可他没想到周九良是趁着课间先去擦了黑板,后去找的老师,骗局被揭穿时已经来不及了。

中午九良没有来。孟鹤堂等得心发慌,偷偷溜去黑板那儿,大黑板下只有一个小男孩一笔一划地写着,原本充实的画面现在仅有一行新写的字。

“……九良?”孟鹤堂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小心翼翼凑过去。

“我忙着呢,没工夫跟你生气。”男孩冷冷道,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你去安慰虎牙妹,她哭一早上了。”

孟鹤堂自知理亏,道歉的话语还没溜到舌尖就听见周九良一板一眼地通知道:

“还有,你以后上学放学别来找我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事儿闹大了。周九良轻易不急眼,上一次撂这话还是四岁丢哨子。孟鹤堂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九良再跟他说一个字儿,只好先去找虎牙妹。小姑娘哭得眼睛红通通,肿得像两颗杏子,见了他就露出一副凶相:“你别说了!”

孟鹤堂也觉出自己过分来了,他正想诚恳道歉,不料女孩下一句却是:“我是不会原谅周九良的!”

这事儿不是怪我吗,是我骗九良擦的黑板啊?孟鹤堂一时搞不清状况。虎牙妹认定他是来替周九良求情的,控诉声如急雨:“我们一起办的黑板报,凭什么他说主题不对就得擦!老师都没说什么!板报上的图案都是我画的,他根本不知道有多辛苦!我设计图案都花了好久!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现在来不及了,他倒着急了,他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之前真是看错他了!”

孟鹤堂听得一愣一愣,不过他很快抓住了重点:“周九良说是他觉得主题不对,所以才给擦的?”

“是啊!”虎牙妹愤愤道,“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孟鹤堂瞠目结舌,他是打死都想不到周九良这个傻子会把事情揽在自己头上。既然揽了那就是在乎他保护他,在乎他还要和他绝交,这人脑子确实有病。上次绝交还有根小钢管救他,现在他上哪儿找钢管去?

下午放学后,孟鹤堂破天荒没和别人一起走,先跑回家吃了饭,天快黑了偷偷溜出家门,绕远路来学校,周九良已经离开了,黑板报上幼圆字体整整齐齐,眼见快写完了,却一点装饰的图案也没有,彩色粉笔和板擦就搁在一边。

一点都不小心。孟鹤堂心里直嘀咕。办板报的粉笔颜色多,放外面准被人拿走,他头回办板报的时候不知道,第二天一来所有好看的颜色都没了。周九良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图案的印子都没留,虎牙妹的画他只能记个大概,右上角有朵花,下面正中间有一排小孩儿什么的……他硬着头皮画,天黑透之后还跑到传达室借手电筒,吓了传达室大爷一大跳。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快回家!!!”

“马上!最后一点!画完最后一点!!”孟鹤堂死皮赖脸,“大爷借下手电筒!”

当孟爸爸蹬着自行车来找儿子时,传达室大爷正给他儿子打着手电筒,孟鹤堂一手勾边框,另一手还举着烤红薯啃,啃两口抖抖红薯上的粉笔灰。

“你大晚上跑这儿来干什么!”孟爸爸搞不清楚情况,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手电筒下的儿子回头特死皮赖脸地冲他一笑。“爸你来得刚好!帮我涂个色,我拿粉笔给你标记的什么颜色你涂就行了,涂匀点。”

八点快过半,黑板报终于补完了,孟鹤堂在设计好的小方框里一笔一划写上“周九良”,却怎么也想不起虎牙妹的名字,卡在那儿有点尴尬。

“写你名字啊,写完回家。”孟爸催促道,他都忘了自己是来逮儿子的,现在看着板报还挺满意,甚至想署上自己的名儿。

孟鹤堂忽然有些恍惚,过去的记忆投映在他眼前。那时他们都还上小学,周九良字儿都写不了几个,他画画好,学校办板报的都是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放学后要晚回家。他在黑板上设计图案,周九良负责给他递粉笔。个子刚过黑板下檐儿的小男孩偷偷在角落用粉笔写字,一个笔画换一个颜色:“一二三四五”“周九良”“孟鹤堂”。“鹤”写得是错的,左半边下面少一横,却也只少一横而已。

“只有画板报的才能留名字。”孟鹤堂笑话他,“当心写字的姐姐骂你。”

周九良想起了刚刚回家那位短头发假小子样、板书却写得极漂亮的厉害姐姐,瑟缩了下,赶忙把自己歪歪扭扭的字都擦了,只留下一个写错的“孟鹤堂”……

“怎么了儿子?”孟爸爸拍拍儿子的肩,“傻愣着干嘛,还有哪儿不对?”

“没有,行了。”孟鹤堂放下粉笔,拍拍手,又想起什么,拾起白粉笔在周九良名字下面署上名字——“活雷锋”。

第二天孟鹤堂是一个人去上学的,路过黑板时“活雷锋”三个字替换成了虎牙妹的名字,挺好听的,可惜他一转头就又忘了。下午周九良等在校门口,吸溜着半根冰棒。

“烤面筋吃不吃?我请你。”孟鹤堂特狗腿地迎上去,周九良白了他一眼。

“多加孜然少放辣。”

3

升高中那年暑假,孟鹤堂白天几乎没在家里待过——总是有聚会,KTV桌游麻将看电影,隔一周还要约着去郊外烧烤,忙得脚不沾地。周内玩儿得疯,周末倒因为人多不想出门。周九良假期补课,只有周末能喘口气,于是孟鹤堂周末就赖在周九良家里。他们楼下有个菜市场,里面有家租碟店,五十块钱押金和二十块租金,一个月之内就能无限次借碟回来看,开了不少年,他俩以前还从店里借过兔八哥系列和黑衣人——这都是小学的事儿了。最近周九良不知道怎么了,老往租碟店里跑,借的都是京剧或者相声,一张碟能反复看七八遍。

“有意思吗?”孟鹤堂葛优躺在周九良家沙发上吸溜碎冰冰。周九良坐在餐桌上写作业,一边列方程式一边咬笔杆子,心思显然不在卷子上。听到孟鹤堂问,他迟缓地抬起头,一副被作业折磨到只想斩断尘缘的沧桑模样。“嫌烦回你自己家去。”

“这不是蹭您家空调吗?”孟鹤堂嬉皮笑脸,“坐着别动啊,我给你切冰西瓜。”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冰西瓜。周九良想吐槽又没力气,数学题折磨得他身心俱疲,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单口合集也救不了他一落千丈的心情。他啃了会儿笔杆,下定决心,站起来——他已经认真学习一个小时了,值得奖励自己一下。

“我去借碟。”

“还借???”孟鹤堂撂下切了一半的西瓜,凉水草草冲了手,很雀跃地从厨房里追出来,“行啊行啊,我也借盘电影。”

盛夏时节,恶毒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索性有点小风让空气不至于太闷。孟鹤堂拿了把扇子遮在头上,还要看顾着把周九良拽进树荫里——男孩虎得不行,根本不知道避着紫外线还不听人权,反倒嘲笑孟鹤堂跟个小姑娘似的。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市场,租碟店大爷吹着风扇打盹儿,抬眼看到来人是周九良,招呼了声“你自己拿”就闭眼睡了。周九良轻车熟路地走到摆着曲艺的架子前挑拣,有时候换碟的人没素质,壳子和里面的碟乱塞一气,找到自己想看的碟之后还要打开核对一下光碟上的图画是不是和壳子相同,这都是经验。孟鹤堂翻找了没一会儿就失去耐心了,他没什么太想看的,还不如约人出去看电影。他开始后悔没就在家里吃冰西瓜。

孟鹤堂第十次晃悠到周九良附近后,原本专心致志挑碟的男孩终于叹了口气,妥协了。“我又没让你跟来。”男孩嘟嘟囔囔地在租碟店的小簿子上登记,完全没注意到孟鹤堂把桌面上一张没有封面的碟扔进他塑料袋里,还看着他嘿嘿偷笑。

——孟鹤堂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个正常初中毕业男生就算没亲自看过,也必定在狐朋狗友的傻笑声中听过这类少儿不宜小光碟的存在。事实上他们大多数都没见过,只是用听来的传闻唬唬别人,显得自己见多识广。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租碟大爷睡了,而周九良毫无防备,孟鹤堂恶作剧心大起,他非常想知道周九良这种乖宝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吓一大跳——反正家里就他俩。

回家后孟鹤堂特意跑到厨房切西瓜,由着周九良自己发现那张没封面没标注、只有个编号的碟。

“这是你借的?”周九良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里面没有羞赧,看来是不知道手里拿的是张小黄碟。孟鹤堂放下心来,努力憋笑。

“我没借啊,没什么想看的。”他手抖得差点切不成西瓜,“怎么了?”

“我可能错拿了一张。”周九良懊恼地说,“我去给人还回去。”

“等一下?!”孟鹤堂赶紧三两步冲出来,靠,他忘了周九良这种板正的性格从来不占人小便宜的,“什么碟?什么内容?”

“不知道。”周九良皱着鼻子嫌弃他反应过激,“没封面,没标题。”

“你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一般般。”周九良耿直地回答,“但是我没借这张碟,不应该看。”

嘿这小兔崽子。孟鹤堂一时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他肯定不能说是自己要看,容易暴露,周九良也不傻。“你要好奇我们就看看呗,大不了还的时候把这一条补上。”孟鹤堂说完后还欲盖弥彰地补了句,“要不我现在帮你跑一趟,随你。”

周九良很是犹豫地转了转手中的碟,最后还是败给了好奇心。“行吧,我看看里面是什么就还。”

成了!孟鹤堂在心里欢呼。周九良蹲下身放碟片,他则是从厨房里端出没那么冰了的西瓜,期待地盘起腿坐在沙发上。周九良坐到他身旁,专心地对电视屏幕按遥控器,而他抱着西瓜专心看周九良。

电影标题闪了出来,是日文,画质糊得就像全屏贴了一层马赛克。周九良困惑地蹙眉,孟鹤堂直掐大腿才没有笑出声来。画面黑屏了几秒接着亮起,环境是明亮的学校,一个穿着清纯的男学生坐在教室办公室里。是校园类的吗?孟鹤堂也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绕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有点脸红心跳,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周九良倒是很自然。

办公室门开了,一个体格健壮的男老师走进来。老师和学生间交谈了几句,镜头总是时不时朝老师腰部以下膝盖以上的部分聚焦。孟鹤堂察觉出点不对劲。这片子好像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就在他本能意识到点什么的瞬间,电视中的主人公动了起来,肌肉猛男一把按住清秀男生的头,弯下腰亲——

“咔呛。”电视黑屏了。周九良俯视孟鹤堂,对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满面通红,仍旧保持着抢遥控器的姿势。

“怎么了?”周九良神情困惑而纯洁。孟鹤堂无言以对,尴尬得结巴起来。

“不,不,不,不是,没,那什么……”

“好像挺没意思的,你不看的话就去还了吧。”好在周九良也不追问,他对校园电影毫无兴趣,他更喜欢动画片。

“我我我我去……”孟鹤堂浑浑噩噩地取出碟片,迅速塞进碟盒里逃走了。周九良看着桌子上剩的西瓜,疑心这是什么孟鹤堂不想收拾桌子而使用的计谋。这个诡异的日本电影根本没在他大脑里留下任何印象,那个夏天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蝉鸣和同样让人烦躁的数学题。在很久很久以后一个同样焦躁的夜晚,这段记忆混在乱七八糟的梦境中袭击了他的大脑,他从床上惊醒,冷汗流了一背,面红耳赤,还有点想哭。

……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4

孟鹤堂的高中生活鸡飞狗跳的,虽然不至于抽烟喝酒洗剪吹,但也让爸妈操足了心,他走了艺术特长生的道路,学的是舞蹈。高中有晚自习,早上上课也比初中早半小时,周九良和孟鹤堂上学放学不再一起走,相处时间因此断崖式下跌。再加上两个人兴趣爱好完全不同,孟鹤堂玩的游戏看的电视剧甚至听的歌曲周九良都全没兴趣,聚在一起的理由几乎没有。一开始他们每周末还会约着出去吃烧烤,后来就成了隔一周一次,再后来就只剩下小区里偶尔遇上打声招呼。

孟鹤堂喜欢跳舞,但也说不上特别喜欢,电视上知名舞蹈家嘴里那种“为艺术献身”的感想引不起他的共鸣——反正已经学了这么久,做为艺术特长生考大学也不算白学,反倒是这个想法更为贴切。他的目标是一所舞蹈学校,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选它的原因是十拿九稳和爸妈满意,他原以为自己也是满意的,可夜深人静时总会心底发慌——就这样了?替人伴舞或者教小朋友真的是他想要的未来?

有天他放学回家,发现周九良的妈妈居然坐在客厅里,夏阿姨见到他之后赶忙起身,寒暄了几句就匆匆走了。孟妈妈送她到门口,关上门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孟鹤堂本能地意识到事关周九良。

“九良怎么了?”

“他不升高中了,非要去曲艺学校。”孟妈妈摇摇头,“他爸妈怎么劝都不听。”

孟鹤堂很惊讶但不太意外。周九良从小就喜欢曲艺,相声啊快板啊这些在孟鹤堂眼里老气横秋的东西每每让他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孟鹤堂在少年宫学过一段时间京胡,周九良那会儿羡慕得不行,后来他不学了还老嘀嘀咕咕替他惋惜。

“曲艺学校?他不考大学了?”

“他连学校都给自己找好了!”孟妈妈言语间还有点难以置信,在她印象里周九良还是过去那个又乖又安静的小团子。她收拾了会儿茶几上的水果皮和一次性纸杯,忽然忍不住似地抬起头:“要不你去劝劝他?你俩关系这么好,他什么都听你的。高中还是要上的呀。”

孟鹤堂犹豫了,孟妈妈以为他是不乐意,连忙找补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去跟你夏阿姨说一声,说你最近忙。”

不是帮不帮的事,孟鹤堂解释也没用,他妈未必信——周九良的性格就是那样,一件事能在心里憋很久,一旦说出来就是板上钉钉死不悔改的,别人眼里的随遇而安不争不闹都是假象。天知道周九良是什么时候决定去上曲艺学校,搞不好小学毕业就打定主意了。

接着孟鹤堂想到,他和周九良好久没见面了。

“我去问问吧。”他说,“不一定劝的住。”应该说是绝对劝不住,他自己是没抱什么希望。孟妈妈挺开心,立马给周妈妈去了电话,他也回房间久违地拨通了九良家的电话号码。

“喂。”九良的声音,懒懒的,悠然自在,丝毫不像是个正在和父母冷战的初中生。

“周末去吃烤肉?我请。”孟鹤堂说,他们像是突然回到两年前,近两年不怎么联系的时光被一键跳过,就在昨天他们还在校门口等对方放学。

电话那头犹疑半晌。“嗯,好啊。”九良回答,句尾带着点雀跃,“周天行吗?”

“周天中午我来找你。”孟鹤堂道,“挂啦。”

通话切断。

周末孟鹤堂如约敲开周九良家门,门里的男孩正在穿鞋,身上穿的居然是校服,孟鹤堂也不奇怪,毕竟这是周九良嘛,只要衣服干净舒服,一年出门只穿一身都是有可能的。

“孟哥。”九良亲亲热热地打招呼,眼里的快乐做不了假,于是孟鹤堂也被带得开心起来,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笑。好久不见?这句话本来含在他嘴里,此刻却化得不知踪影。

“走,带你吃肉。”

周妈妈从厨房里追出几步,叮嘱九良不要吃太多,让他们两个注意安全,好不容易出门放松不用急着回来,言下之意是让孟鹤堂好好劝劝九良。孟鹤堂爽快地点头应了,没想到还没出单元楼大门,九良就直截了当地点破了他的任务。

“我妈让你劝我?”他问,口气里带点嘲讽。

“可不是嘛。”孟鹤堂坦然回答,“我不过我没想劝你,我可劝不动你。就是想着好久没见了一起出去吃个饭聊一聊,反正我妈报销。”说到这里他回过头,“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除了快把我爸妈和班主任气疯了。”周九良立刻相信了他,不再纠结这是不是场鸿门宴,偷笑的表情真心实意,“我爸还说要断我经济来源,不给我交学费,我钱早就存好了,加上助学贷款刚好够。”

嘿,这小兔崽子。周九良过去的形象像副画一样一点一点填上色彩,孟鹤堂记起了这家伙是怎样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小实干家。他轻易不说自己要什么,只要说出口一定是百分百得到。

他们两个离开黑洞洞的楼道,今天是阴天,没什么太阳,空气却憋闷得不行。孟鹤堂小时候经常站在楼下喊周九良出来玩儿,那时候不兴打电话,楼下喊一嗓子能叫出来好几个孩子,效率比较高。绿化带是他们游戏的主场地,近十年里里面的植物换了一茬又一茬,从光秃秃的小树到种不活的玫瑰,只要有孩子们在,娇贵的植物是挨不过几天的。小区正门是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圈,只有大一点的孩子才有资格走出去,不用担心被妖怪抓走——只要和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天天都能路过、看腻了的小区各处都藏着回忆。过去的前段像一只只羞怯的小幽灵,躲在树木长椅后面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们,悄悄地招着手。孟鹤堂将它们一个个捉住,展示给周九良看,他们各自都有记得和忘却的部分,支离的回忆在相互的玩笑和奚落中补足。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在街口韩料烤肉店坐定后,周九良问孟鹤堂,目光特别认真,是真的很关心这件事,然而孟鹤堂只能给出敷衍的回答……他试图想过,可没法往下想,他说不清为什么,未来像是一个等待清理的阴暗小房间,他连踏入都不想。

“挺好的,大学差不多定好了,舞蹈专业,朝那个方向努力呗。”孟鹤堂笑着耸耸肩,他原以为得到的会是他听惯的“很好啊”“加油”之类客套话,可周九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你不是想当演员吗?”周九良严肃地皱起眉,手里夹肉的筷子搁在碗上。烤盘里的五花肉滋滋尖叫着沁出油脂香气引人来吃,可孟鹤堂却想逃。

“你没那么喜欢舞蹈,你想当演员,你说过的。”

“那是小时候……”孟鹤堂摆手,可周九良不肯放过他。

“小时候又怎么了?难道现在你的想法就变了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孟鹤堂口气已经有些急了,他只想终止这个话题。

“这么说你还是想当演员。”周九良用笃定的口气断言,孟鹤堂一下被激怒了。

“我不想说这个!”他吼完之后立刻后悔了,他脾气向来极好,轻易不发火的,冲别人大喊大叫更是从未有过。

周九良瑟缩了一下,却仍执拗地瞪他:“你这是跟你自己发火。”

沉默,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孟鹤堂将腌制好梅花肉夹到烤盘上,顺手敲打了下周九良跃跃欲试伸过来的筷子——肉还没熟。以此为契机,周九良领会到孟鹤堂并没有真的生气,起码还可以沟通,于是他放下心来。三年没有改变他许多。

“帮忙拿一下辣椒面。”周九良试探着请求,孟鹤堂把放辣椒面的小瓶子递过去,周九良接过来却没有用,他假装盯着肉,时不时抽动的嘴角却显示出他还有话要说。

“哪有那么容易……”伴随一声叹息,孟鹤堂淡淡道,平和甚至有些颓丧的语气里却含着一丝酸涩,“演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做的。”

“你这么好看!”周九良脱口而出,他坦诚的赞美反而让孟鹤堂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孟鹤堂从对面男孩认真的目光中回过神来,摇摇头,“是身高,背景等等,很复杂。再说了,长得帅的人难道少吗。”

周九良不服气。“借口,潘长江还是演员呢。”

孟鹤堂失笑:“你心里我就是潘长江这种类型的演员啊?”

周九良没顺着他的逻辑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反驳你身高不够就不能当演员,你不要岔我的话。”

“努力不一定有,不努力的话,就什么都没有。”

周九良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是想正确的事,总是做正确的事,根本不管结果也不在乎过程有多艰难。他像是某种光源,虽然不足以驱散孟鹤堂心中的黑暗,却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方向。孟鹤堂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随口一句话,周九良会认真记了那么久,很多年前的热情和自信被妥善封存着,此时此刻重新交还到他手里。

哪有这种人啊,用虚妄的信念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孟鹤堂觉得累,欺骗自己许久后他终于可以卸下面具。他不想以跳舞为事业,他不想上那所大学,成为他以为自己能安心成为的那种人。是的,他可以平静地生活,他可以做舞台上一个小配角或者某个艺术学校里名不见经传的小老师。他可以,但是他不想。

“孟哥?”周九良在等他的回应。

“肉要焦了。”孟鹤堂把肉夹起想放进周九良盘子里,周九良这小东西居然把盘子拿起来不让他放还气冲冲地瞪他,也不知道刚才一直在挑衅的人是谁。

“我知道。”孟鹤堂听到自己的声音,疲惫的,却是释然的,“我没忘。”

5

生活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很残忍同时又慈悲,它不常会实现你的愿望,却又在绝望中给你一点指引前进的光。将这一点一点光聚集起来,总有一天能将梦想中的辉煌投射进现实吧?

高三那一年文化课学习和舞蹈训练的同时,孟鹤堂还瞒着所有人偷偷报了表演班,最后一个人前往老家黑龙江考了表演专业。那一年付出的辛苦简直超过了前十几年的总和,好在结果令人满意——他考上了。

虽说上了表演系,但距离演员仍是很远,毕竟这里不是最好的大学,孟鹤堂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他和周九良的联系断断续续保持着,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大多数情况下是周九良打给他,随口问两句近况。周九良还是有点埋怨他,不知是为了高三那一年的隐瞒还是他独自跑去了黑龙江。

前进的契机是与儿时玩伴冯照洋重逢,交谈中孟鹤堂得知德云社正在招人,就在北京。他毕业后跟着冯照洋进了德云社,本以为考不上的,毕竟他面试那天还发着烧,最后所幸被录取——在人生关键时刻,孟鹤堂的运气一向很好,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换周九良来总结大概会是“那是你平时努力的回报”。孟鹤堂在学习相声的同时担任于谦老师的助理。他人机灵又勤奋,没过多久就成了于老师干儿子。他一开始只告诉周九良自己去了德云社当助理,别的一概没说,只等着周九良毕业后向他炫耀一番再把他也介绍到德云社来,却不想周九良又退学了。

“又退?这次去哪儿?”孟鹤堂捧着西瓜一脸愕然。孟妈妈看着他这幅傻样子也愣了:“德云社啊?不是你介绍他去的吗?”

无巧不成书?不能够。周九良分明是知道他在德云社的,可孟鹤堂不太敢妄想周九良是奔着他来的,这家伙太特立独行了,他孟鹤堂最多是不小心误入周九良几年前就计划好的道路上。他把周九良约出来问:“你怎么想到要去传习社?”周九良一本正经地反问他:“我一直喜欢郭老师于老师啊,学相声不去传习社去哪儿?”

“不是,那你怎么早不去传习社呢?”孟鹤堂执着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个,可这句话听起来太不要脸。

周九良看了他一会儿,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二傻子。

“早也没有传习社。”周九良摇着头给出最终结论,打破孟鹤堂那一点零星的幻想。

看来是和我没关系。孟鹤堂内心里苦笑。我在期待什么。

既然周九良进了传习社,那剩下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孟鹤堂是决心要当逗哏的,他给人捧过几场,深知桌子里的活计不适合他。周九良的性子则妥妥的是捧哏,他问过负责传习社那边的师兄,周九良的确是个好苗子,看着愣愣的,悟性却很好,最主要的是热情很高,台上做派成熟得像个老先生。这是必然。周九良从小就爱听那些老先生的段子,孟鹤堂

“还跟胡子义老先生学三弦去了。”师兄感叹,“这孩子是真的喜欢曲艺。”

孟鹤堂对这个评价是满意的。周九良在传习社这几年恰巧是他助理最忙的几年,他没怎么看顾过九良,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有从小一起长大这层关系。随着时间推移,孟鹤堂的事业核心也逐渐转向相声,几年来的积累让他逐渐有了上台的资本,他有过一个女搭档,可男女说的相声毕竟还是少,于老师也多次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他搭档方面上上心。“别跟个小傻子似的心里什么都不装,多跟其他演员接触接触,好搭档难找。”

孟鹤堂哪里是心里谁都不装,他的悠哉来自于有恃无恐——他心里已经选定了一个人,而且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的。

作为被提前圈定的人,周九良也显得很淡定,在同学们寻找搭档畅想未来时,他沉着得像颗不通人性的小石头,一问就是“搭档不是社里统一安排的吗”,半点小心思也没有。为周九良操心实属闲得慌,他业务能力实在是优秀,最重要的是多才多艺还踏实,一看就是个不造反的老实孩子,这种捧哏哪个逗哏不想要?

所以,当某场考试后孟鹤堂鬼鬼祟祟用两个肉包子把周九良拐去楼道小角落时没人觉得意外,除了周九良自己。

“搭档不是德云社同意安排的吗?”周九良捧着肉包子,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震惊,“师父给安排一个合适的,不能私下决定吧?”

你还真的信这事儿啊。孟鹤堂一怔,他原以为这事儿挺顺利的,却忘了自己看上的人脑回路有多诡异。“师父也会参考我们的意见。”他说。

“我没什么意见,我听师父的。”周九良飞快地在两个肉包子上各咬了一口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向组织表忠心,脸上还挂着一个有本事你把包子拿回去的坦荡表情。孟鹤堂掐指一算,周九良也快成年了,行为举止还跟个愣小子似的——谁在乎那俩肉包子!

孟鹤堂气笑了:“师父要把你安排给别人呢?”

“那证明师父觉得你有更合适的搭档,我当然给师父安排的人捧。”周九良想也不想地回答。孟鹤堂嘲讽的话语一下就堵在嗓子眼里,什么“搭档哪有一开始就合适的都是磨合”“你那倔脾气除了我之外谁忍得了你”云云都被扔到九霄云外。

“你不给我捧,是因为觉得师父会给我安排更好的人?”孟鹤堂勉强理解了周九良曲里拐弯的逻辑,“为了我?”

周九良咀嚼的嘴停了停,又继续动起来,急匆匆吞咽。“哪有你说的这么肉麻。”他还辩解了几句什么,可孟鹤堂心不在焉地根本没听,而是等他说完之后直截了当地宣布:“既然如此我就不瞒你了,是于老师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捧得很不错,基本功也扎实,我们搭档很适合……我没跟他说过我们是发小。”

周九良眼睛瞬间亮起来:“于老师真的这么说了?他说的我们搭档很合适?”

孟鹤堂耸耸肩:“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师父肯定听于老师的,你跟我走就放心吧。”

周九良没回答,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孟鹤堂太熟悉这个笑容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放松。他不必再揣测周九良愿不愿意给他捧了,答案已经写在这个笑容里。

不过逗逗猫总是开心的。

“你愿意不愿意?你不愿意我问别人了啊,我看九春也挺……”

故作不耐烦的孟鹤堂收获了周九良沉默的怒视。

“说啊?”孟鹤堂恶意地催促。

“于, 于老师的安排哪能随便改!”周九良结结巴巴地负隅顽抗。

“怎么不能,又不是旧社会结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孟鹤堂装傻道,“你要看不上我,看了上哪个师兄弟,我帮你牵线搭桥都可以。你孟哥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下一秒,孟鹤堂都没反应过来,一个又暖又软的身体“嗖”地靠上来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来得及抬手之前闪身退开——周九良刚才抱了他,这股温度和肉包子的气味还残留在他怀中。男孩抱完之后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往一边飘,硬绷出个生气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这下换孟鹤堂结巴了:“行,行吧,那我当你是同意了。”

周九良没接他茬儿。

“你先别给别人说这事儿,免得有人背后说闲话,说师父差别待遇。”孟鹤堂见好就收,“如果有师兄弟找你做搭档,你直接拒绝,也别耽误人家,就说咱俩私下里说好了。”

周九良点点头,人际交往方面他向来佩服孟鹤堂的周到。孟哥多厉害呢,什么都能想得滴水不漏,心肠又好,他完全不用瞎担心,凡事听孟哥的就对了。然而周九良不知道的是,好心肠孟鹤堂一回去就一溜小跑地跑去干爹家,师父正在和干爹下棋,五子棋下得铺满棋盘生生摆出了围棋的风采——师父一输就赖账要悔棋,一次就悔四五步,五子棋下得没完没了。

“师父,我要和周九良在一起,就传习社还没毕业那个周九良。”孟鹤堂趁着端茶倒水的功夫进言道。

“在一起搭档!”师父百忙之中抬头,“语言工作者要严谨。”

干爹想起来传习社里那个周九良的孩子,业务能力相当不错,台风也稳,最适合孟鹤堂不过。“你眼光倒挺毒。”

那可不,我看着长大的。孟鹤堂心里掠过一丝骄傲。

“跟他说好了吗?别到了人家不愿意。”师父手执白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怎么悔。

“他同意的,我问过了。”孟鹤堂赶忙说明,“除了我他谁都不跟。”

“你还挺自信。”师父被逗乐了,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小孟儿这形象,这条件,这能力,谁会不愿意?”干爹不服气地敲桌子,“就他俩了,俩孩子在一起……嗬?说好最后一次悔呢!”

“哎,你做哥哥的,让一让我,让一让我。”师父耍赖道,“你看,我徒弟还没毕业都被你干儿子拐走了,你是不是得给点彩礼。”

“我干儿子那也是你徒弟!”干爹寸步不让,主要是再下下去棋盘也没地儿了。孟鹤堂非常有眼色地退出房间,让两个在一起就都没个长辈样儿的老小孩互相闹去,心里暗自得意这招双管齐下先斩后奏圆满成功。

周九良是很久以后听于老师无意间说起,才知道自己一开始上当受骗了。然而孟鹤堂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早在他询问周九良之前,传习社里有几个同学提过“想和孟师哥搭档”,换来的都是周九良略带紧张却强作不在意的一瞥。

“他好像选好搭档了。”

“谁啊,你啊?”有人问。

周九良刻意不回答的样子十足地像是默认。

6装作有喜欢的人

周九良的性子挺极端,和亲近的人一点距离也没有恨不得时时刻刻贴着,遇到陌生人就冷个脸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找地方躲。台上的他与台下的他判若两人,台上那个落落大方成熟稳重的小先生一走到幕后就成了孟鹤堂的尾巴。在三队周九良时时刻刻活在孟鹤堂的影子里,字面意义上的,过了好一段时间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结果五队成立,他们又被调去了五队。与三队不同,五队充满年轻血液,年轻人晚场结束后都爱约着一起浪,孟鹤堂也不例外,可周九良不爱凑那个热闹,还因为不积极参与团建被曹鹤阳训了——五队是一个集体,大家要团结一心,眼里只有搭档和下班,这像什么话?

“一起来吧,跟在我后面。小时候放学一路走还记得吗,和那时候一样。”孟鹤堂轻描淡写一句话,以前抵死不从甚至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摔个骨折让曹鹤阳死心的周九良终于出现在夜市小方桌上,虽说不太参与对话,只是坐在孟鹤堂边儿上逗桌子底下的猫,但这已经是他个人迈出的一大步,曹鹤阳花了足足一分半表扬他的成长顺带展望美好未来:可以预见,带周九良去网吧包夜去三里屯蹦迪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一定能赶在德云十八队成立之前。

周九良出席团建成了不可更改的死命令,谁有事请假都可以,周九良不行,理由是不能惯着他自闭的死毛病。连续跟了大家一个月再加上出了趟差之后,孟鹤堂注意到周九良抓他胳膊肘的动作减少了,这是个好兆头,周九良一没安全感就忍不住往他身上凑,跟小宠物似的。看来周九良已经开始习惯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友了,孟鹤堂放下心来。

……然后这群家伙就趁孟鹤堂难得有天请假没来,抓紧时机把周九良灌醉了。

准确地说也不怪这帮坏小子,他们没想把周九良灌这么醉,谁能料到一个故乡层面上的山东大汉竟然是个一杯倒?十分钟前周九良还好好地缩成一团如同顽石缝间的一朵小蘑菇,一个没看住他就默默干了三四瓶啤的连带几口白的,蘑菇一下变身爬山虎,趴在旁边朱鹤松身上嗷嗷哭,眼泪鼻涕流了人家一身。一群人吓得以为他家里遭遇了什么变故,再细问孩子又不说清楚,突然拉住曹鹤阳的手开始夸,夸他对待业务认真人品端正还会照顾人,夸得四哥又懵又膨胀,还不等他自谦几句,周九良话锋一转,用类比手法夸起了孟鹤堂。夸五句“四哥”之间必穿插四句“孟鹤堂”。夸完四哥按顺时针顺序转到饼哥,创作能力强领导能力强关心队员云云再转回去夸孟鹤堂。当晚除了几个没来的,在座诸位都挨了一遍发自肺腑的夸,也听了不下一遍孟鹤堂颂。

也许是周九良一边哭一边说起孟鹤堂,看上去太让人揪心,夜市老板娘都忍不住送了两瓶酒。“唉,情人眼里出西施,没办法啊。”干练的大姐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这种人他见多了,“多喝两口,哭出来就好了,感情问题老憋心里容易憋坏。”

喝醉的周九良听什么是什么,大姐劝他多喝两口,他伸手就要去够酒瓶,曹鹤阳连忙截住,边儿上烧饼赶紧给孟鹤堂打电话——好容易逮着周九良落单,本想借着黄汤唠两句知心话,情到深处洒两滴男儿泪也不是不可以,谁成结果会是热泪千行。孟鹤堂要知道自家捧哏喝闷酒醉成这样还把他们一个个夸得通体舒畅,大保镖那段贯口可能就不只是贯口了。

孟鹤堂本来早上胃不太舒服去了医院,睡了一下午才恢复过来,晚上正想着给九良打个电话问问人回家了没,就接到烧饼打过来的电话。“快来接你家捧哏!哭得都快抽过去了……我们可没欺负他啊!”电话那头吵吵闹闹说不清楚,孟鹤堂按下挂断马不停蹄开着小车奔夜市去了,刚一到就看见何九华抱着周九良一边对着耳朵说小话一边给拍背,跟哄小孩儿似的。

“谁招惹九良了?”孟鹤堂一手把周九良扯回自己身边,另一手把人扶好,一边还环视全场想找个责任人出来,不料在场大老爷们儿表情一个比一个无辜。

“没 人 惹 他 。”朱鹤松慢悠悠开了口,“他刚才ku……”他正想描述一下刚才的场景,被曹鹤阳在桌子下用力踩了一脚,立马闭上嘴。

“他说他地理图没背过,明天要检查。”曹鹤阳接道。这话周九良确实说了,还顺口夸了几句孟鹤堂贯口背得潇洒。

好在孟鹤堂注意力不在他们这边,而是低头看肩头哭抽抽的周九良,长这么大他就没见过周九良喝酒,更别提喝醉。

“不是,你们到底灌了他多少?没你们这么祸祸人的吧,有没有点师兄样!”孟鹤堂难得跟人急。

“真没祸祸,他一个人喝闷酒来着,我们跟他连杯都没来得及碰一个。”烧饼比窦娥还冤,“你送他回家?”

回什么家,这个点儿周家父母早就睡了,自己爸妈倒是从前天就参加了公司组织的温泉几日游,这么一想还不如把人搬回自己家。

“我送他。”孟鹤堂无意解释,和烧饼一起把人架进车里捆好安全带。刚还哭得一群人都劝不住的少年自从孟鹤堂来了之就安静下来,坐在车后座上还乖巧地摇下车窗跟大家挥手拜拜。

烧饼回到桌子边儿上忍不住冲曹鹤阳皱眉头:“九良那句话……你真不让小孟知道啊。”

“说什么说,人家一直憋着喝醉了才吐出来的心里话,你一张嘴叭叭地给人漏完了,缺不缺德。”曹鹤阳摇摇头,“算了算了,都别往出说啊,以后保不齐他俩用得上。”

另一头,孟鹤堂的车走走停停,开不出几百米就要停到路边让周九良下去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吐没了,干呕得撕心裂肺。孟鹤堂一边心疼一边生气,说相声的真他妈没好人,孩子才刚成年没多久。也不帮忙看着点。要是他在肯定不能让九良这么喝。好不容易到家里小区,车一停稳周九良就打开车门晃晃悠悠走下去,歪歪扭扭朝树坑去,跟考拉似的抱住树干不动了。

“你想干嘛?”孟鹤堂赶紧跟上去。

“嘿嘿嘿,要小解。”周九良傻乎乎地扯了个笑容,这副模样把孟鹤堂气个半死——这都谁他妈教的!

“还要小姐?你看我像不像小姐!”

周九良没听懂,他被酒精泡化了的脑子失去了识别谐音梗的能力,更想不到孟鹤堂忽然凶他的理由。人一喝醉就容易情绪化,周九良感到委屈,鼻子一抽好像又要哭。

“憋,憋得慌。”他声音尖细,头低着,跟做错了事似的。孟鹤堂怒火中烧又无言以对,没想到周九良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又红又专,心里却在想这些东西,就算是没开过荤也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憋着!”孟鹤堂一声断喝,周九良瞪着他,眼圈发红。

“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厕所!”

孟鹤堂:“……”

周九良:“!!!”

嗨,误会了。孟鹤堂尴尬挠头,心里直嘲笑自己。酒喝多了想小解多正常,自己哪儿这么多邪念头还生那么大邪火。

“随地大小便不是不文明嘛……我错啦,错啦行了吗,不该吼你。”他好声好气地解释,明明没必要的,周九良醉成这样明天什么都不会记得,他这是在跟谁道歉。

周九良靠着树干,半天没解开裤腰带,孟鹤堂怕他尿裤子上,忍不住从背后帮了他一把。好在现在是大半夜,路上没人,不然叫人看见两个大男人这个姿势叠在一起,肯定误会成野战。周九良肉乎乎的,软得像个发面团,怎么揉捏都不反抗,全然信任地把自己交给孟鹤堂。运动裤裤腰带一扯就开了,连带着内裤往下拉,然后是……

周九良背靠着孟鹤堂胸口,忽然一激灵,大喊一声:“不行!”孟鹤堂如梦方醒,往后弹了一大步。

九良踉跄一下站直身体。“这个树坑是……是……是我兄弟的。”他指的是他爸新买的小藏獒,“我……我……我换一个。”

舌头都打结了还惦记着狗。孟鹤堂心悸之余直想笑——男人摸到另一个男人的重要部位时心理毫无抵触,这正常吗?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再实践一次。好在这回周九良自己找到了树坑完成小解这一壮举,还提好了裤子。

因为心虚,这次孟鹤堂没敢搭肩扶腰周九良往家里带,只能把手臂撑在九良腋下,强行往电梯里拖。九良绵得像块豆腐,怎么也没法自己站起来。好不容易把这个醉汉弄回家扔到床上,脱了鞋扒掉裤子,周九良迅速钻进孟鹤堂临走时没来得及收拾的被窝,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晶晶亮的小眼睛看着孟鹤堂,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孟鹤堂累瘫在床边,洁癖本性几欲发作,最后还是压了下来,看着床上这条大蚕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在外边还哭得跟孟姜女似的,现在倒高兴了。

“刚才在九华怀里哭哭哭,现在看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孟鹤堂恨得用手指直戳周九良鼻尖。

“看你。”周九良一边扭头躲一边直截了当地回答,配上蠢兮兮的笑,活像是个小傻子。

“好看吗?”孟鹤堂来了兴致,躺到周九良身边。他的单人床虽然大,但睡两个人还是有点挤。周九良给他让出了点地方,却不愿分给他被子,非要把自己藏在被子后面。

“嘿嘿嘿……好看。”周九良傻乎乎地说,“特好看。”

孟鹤堂心情好了些,于是继续逗下去。“既然这么好看,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九良拼命点头。

“给你,你要吗?”孟鹤堂凑近了些,周九良带酒气的呼吸喷在他长长的眼睫上,一双幽深的瞳孔摄人心魄,勾得九良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被子里的醉鬼僵直身体,朝后顾涌了几下,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要!”

这和孟鹤堂想象中的回答不一样,不过十足地周九良。孟鹤堂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行径荒唐,怎么他就要把自己送出去了。不过他还是好奇周九良不要的理由。“为什么?”他问。

“太好了,要不起。”周九良一板一眼地说,然后恢复了刚才痴汉一样的傻笑。

傻小子,就知道钻别人怀里哭,到我这儿就装傻充愣。孟鹤堂轻叹一口气,把手搭在大被子卷上,周九良自动用小卷毛寻他肩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这世上哪有你要不起的东西,你要的东西哪次没得到。

这个夜晚周九良做了个梦,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的他古代书生打扮,站在一个高门大户家厅堂里,一个穿得像花蝴蝶似的曼妙女子正用听上去特别熟悉的东北腔哀哀哭着,一边哭一边指着他大喊:“我要嫁给他!我就要嫁给他!”

堂首站着的老头一口流利的天津话:“不行!你已经许配人家了,不能嫁给这个穷鬼!”

周九良莫名

【堂良】筑巢期(B堂/A良)

对面新搬来的邻居是个单身男子,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女婴。他没有像别的住户一样主动向左邻右舍自我介绍,没有加小区业主们的微信群,推着婴儿车散步时也总是埋着头一个劲儿向前走。他不与别人有任何交流,孤僻得就好像这个孩子是他偷来的。

一开始我并未对他多留意,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没什么具体印象,只记得那一头显眼的小卷毛。楼道或电梯里偶然碰见时我会微笑着向他问好——我对所有邻居都一样,而他会僵硬地回以一个点头然后加快动作逃开或躲进他的公寓里,摆明了不想和我产生任何联系,虽然有种被排斥的异样感,我自认长相并不可怕,可不得不说,能免去不必要客套这一点正合我意。我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后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科室里——应该是个巧合,他看到我时惊恐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会落荒而逃。

“你好。”我对他说,他的病历和几个月前的化验单就在我手边——周九良,一个奇妙的名字,病历只有寥寥数行,是很常见的Alpha信息素紊乱,多见于伴侣刚刚生产后的Alpha。

也许是意识到逃跑已经晚了,他垂着头慢吞吞挪到我面前,坐下,嗫嚅道:“你好。”

我见识过很多这类alpha病人,有性情急躁脾气火爆的,有沉默不语但盛气凌人的,这种病症有个一贯的特点就是过剩的控制欲——有些极端患者甚至不能容忍Omega和孩子离开自己视线之外,当然这不是说alpha不爱伴侣和孩子,信息素紊乱使他们忍不住担心过多。周九良看上去并不像。

“我是beta,你没必要对我有所保留。”我率先开口,刻意没有提及我们的邻居关系,alpha患者总是对其他alpha抱持天然的敌意,他们也不愿对omega敞开心扉,信息素科的医生护士大多数都是beta,“你的病历我看过了,你之前不在我们医院,对吗?”

他摇摇头。

“你吃药之后有什么不良反应吗?症状有没有减轻?”

周九良继续摇头,沉默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简短有力的嗓音,反而有些绵,说话很慢,拖着音,听着又懒又倦,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没有……我觉得没有。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离开她太久……我是说孩子。我觉得我没好。”

我放下病历。“你的omega呢?”

周九良身上的刺“唰”地炸起来了,他的面部肌肉扭曲,alpha受辱时会有的暴怒一闪而过……这下我有点他是个alpha的实感了。

“走了。”他说,“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她抹掉了标记,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

连孩子一起抛弃的绝情的omega啊,我在心里叹口气。说不定是这个alpha的问题,家暴什么的,谁知道,天生好奇的我也知道此刻不宜询问过多。我开了几张单子,都是常规的检查,让他做完之后拿着化验单来找我。他点点头,接过单子转身离开,全程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他当天没有带着化验单回来,第二天也没有。我想他是不想看到我。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信息素疾病就像性病一样,往往让人羞于启齿,自己的街坊邻居忽然成了主治医师,我能理解他的顾虑。我原本没有义务追着他治病,但是考虑到他孤身一人抚养婴儿,我还是决定周末去找他问问,最好的情况是他之后去找了别的医生,我也能放下心来。结果还没到周末我就碰上了他,那天我下班回家走出电梯,发现周九良正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在掏钥匙。

“我帮你……”我刚一出声,周九良整个人就弹了起来,就像只受惊的猫。下一秒他冲进电梯,拼命按起关门键,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哐”地合上。

我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了,而且还有点好笑。我有那么吓人吗?这种一惊一乍的alpha确实少见,让人有种一探究竟的欲望,他被吓着的样子还有点可爱。这种自嘲的复杂心情过去之后,我开始认真地担心起来……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原因,这样的状态对他和孩子都不好。做医生基本的职业道德使我无法袖手旁观。

回到家之后,电饭煲里的粥已经煮好跳保温了,我打算再炒两个小菜当作晚饭。刚切好菜还没起锅烧油,门铃声响了,我脱下围裙打开防盗门,居然是周九良。

“对不起。”他说,还是低着头不肯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我那天……那天……孩子突然有事,我就先赶回家了,之后一直有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患有此种病症的alpha无法长时间离开他们的omega和孩子,这源于一种保护幼崽的生物本能——我想到了课本上的话。他其实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的,我是个医生。

“你的体检做完了吗?”我径直问。

“还有一项。”他怯怯地望我。

“明天我八点上班,你坐我的车去医院把检查做完,然后直接到我科室来。”我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你现在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好,更重要的是对孩子不好。”

听到“孩子”两个字,周九良僵住了。他低头半晌,同意了,又说不用我送,他可以自己去。

“你确定?不会又不来吧?”我问。他摇头。他话真的很少。

“我煮了粥,要不要一起喝?”我邀请道。周九良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吃过了,已经很麻烦您了,真的对不起。打扰了。”

……一个奇怪的alpha。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如果全世界alpha都像这样,信息素科就不需要配双倍的安保了。空气中残余着一股好闻的气味,像是甜牛奶和宝宝爽身粉,这也许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我又哪里知道呢?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的。我默默吸了一口才关上门。他真的很甜。

周九良没有食言。第二天快下班时他终于来到我的科室,手里拿着层层叠的的化验单,递给我时动作挺利索,不像是觉得不好意思,看来之前他直接回家确实是因为担心孩子,这种心理是无法控制的。他的alpha信息素分泌依旧异常,之前的药物作用微乎其微,说实话这样的症状刚刚得子的alpha或多或少都会有,但是alpha过度保护欲遇到omega筑巢期,双方的生理和心理相互作用之后会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所以AO很少会因为这种病症就医。就我经验而言,这样的病症大多数发生在AB或AA伴侣中。周九良这样失去omega伴侣,单身带子的alpha我还是第一次见,Omega科室的病例会多一些。

我开了一种市面上常见的安慰剂,还有一些褪黑素。周九良显然知道那是什么,指着我龙飞凤舞的字体问道:“吃了它我会不会很难醒来?我是说,万一孩子哭,我会不会听不到?”

“你只会更容易入睡。”我回答,“你不能不睡觉,这样下去你身体迟早会垮。”

周九良不说话了。我预感他不会吃的。

他起身,我也站起来。“你怎么回去?”

“公交。”他回答。

“我刚好下班,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周九良看着我,很难形容那种眼神,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提防,这种眼神我常常在omega眼里见到,接着是躲闪,alpha患者被提及不可言说的症状时常常这么做。

“不用,我自己……”

“你等一下我,你也想快点回家吧?这会儿可是上下班高峰。”我说,语气斩钉截铁,他噤了声。我想我有点知道要怎样和他相处了:他能分辨善意,也惯于服从权威。

一刻钟后,他坐进我那辆大众车后座,相当局促不安,对我客套性的问话回应得非常简短。我问他多大了,是哪儿人。他说自己二十五,老家是江苏的,山东长大。我问什么他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这天儿聊得死气沉沉,好在他浑然不觉,而我也大概能揣测出他一门心思都在女婴身上。

“叫什么?”我问,“你女儿。”

这个问题似乎戳了他痛处。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拳头捏紧又松开。

“姓周。”他无力地说,“名字……户口本上的是……”

他含混地说了一个字,我没听清。

“我平时叫她囡囡。”

“那就囡囡吧。”我笑。看来女婴的名字是那位狠心的omega取的,九良对它非常排斥。车刚在地下车库里停稳,周九良就蹦了下去,跑去按电梯。焦躁写在脸上。我追上去,和他一起进了电梯,此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我了。出电梯时他向我飞快地道了谢。我故意慢吞吞地找钥匙,他敲门,开门的是个胖乎乎、看上去十分和善的男人,我无法判断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一个孕期出轨的alpha也可能是导致omega绝情出走的原因……周九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对面的门关上了,将我和这个生病的alpha隔为两个世界……我比周九良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但我确实一点也不了解他本人。

我想,我得主动敲开那扇门。

当晚我带着新烤好的饼干按响周九良门铃,他应得很快,但门却未完全向我敞开,门缝刚刚够探出头来——这并非一个热情的欢迎,他知道这一点,脸上写着抱歉。他总算肯看我了,不大的眼睛,瞳仁却很清澈。

“我新烤好的,尝尝?”

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接下。“谢谢,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的,反正烤多了,家里除了我之外也没别人。”我说,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朋友走了?”

“嗯,走了。”他说,接着陷入一种有话想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慌乱,手不住地扭动门把手,“我……我……房间里太乱,我就不邀请您进去坐了,改天……”

“改天来我家坐坐。”我主动邀约道。他点头,嘴角抽搐似的上钩了下,是个不太成功的微笑。

不算完全失败。我为自己打了个75分,这事急不得。

月末市里流感突然爆发,免疫力较差的老人和孩子很多中招,儿科忙得脚不沾地。我给周九良送了口罩和消毒水,叮嘱他不要带孩子去人多的地方,他自己也少去。其实这没什么必要,周九良几乎不怎么出门,就我所知他好像也没在上班,可能是自由职业者。我以为周九良和的囡囡不会受到流感威胁,所以当某个深夜门铃大作,我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他时,困顿的大脑没有第一时间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发烧了。”周九良带着哭腔,整张脸红得不正常,“她身上好烫,还咳嗽,怎么办?孟先生,怎么办?”

我没换衣服,直接取了外套披上,拿起车钥匙。“走,去医院。”

时隔几天他再次坐进我车后座,只不过这次他整个人身体蜷着,牢牢抱紧那个不哭不闹、只是时不时咳嗽两声的女婴,嘴里反复念着“没事的,没事的,乖,乖,马上就到医院了”,与其说是安慰孩子不如说在安慰自己。我开车带他去了我们医院,一边给张鹤伦打电话一边冲进急诊大楼,周九良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我让他拿身份证挂号,他就机械地照办,做完之后木木地跟在我身后,等待我下一步指令——alpha比omega和beta的情绪更不稳定,也更容易失控或崩溃,儿科医生都知道,所以他们在问诊时大多会选择与双亲中的omega或beta对话。

我带周九良去找栾云平,他今晚值班。栾哥先是被我一身睡衣吓了一跳,接着又被后面抱孩子的周九良吓了一大跳。他先是看了孩子的情况,然后叫护士带孩子去抽血。“应该是普通流感,吃点药就没事了。抽血确认一下,你也好安心。”栾哥说话腔调温柔,有种特别的安抚力。周九良抱着孩子只是看我,眼神慌张。

“我陪着去。”我说,周九良这才起身。我假装没看到栾哥疑惑的眼神,不过他大概没什么时间猜测我和周九良的关系,下一对着急的母亲已经挤进门诊室。我领周九良在医院大厅里轻车熟路地穿梭,我和儿科这边的护士长很熟,我向周九良保证她绝对是整个医院里打针手法最娴熟的人,一点也不会疼,可周九良就是死都不肯把女婴交给护士,阅人无数护士长也没办法了。

“让我来抱着,可以吗?”我小心地说,生怕周九良连我也一并拒绝,“抽血化验,栾哥才能开药啊。”我的手托住孩子后背,勾住肩膀,微微使力,周九良终于松了劲,手却没放开。我冲护士长使了个眼色,她连忙挽起婴儿的小袖子,抽出一点血。针头插进女婴胳膊那一刹,周九良猛地把头埋进我肩膀,一只手虚放在女孩身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我手腕,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血检结果还好,只是流感而已,没有什么并发症。栾哥开了药,让护士给婴儿酒精擦身降温。吃了药没一会儿女婴体温就降下来了——这真的是个很乖很勇敢的小姑娘,一直没有哭,小拳头紧紧攥着,小小的身体似乎在不屈地与病毒斗争。她躺在病床上安睡着,不知道做着什么梦,我和周九良坐在她床边。直到这时我才突然发现,周九良紧贴着我的身体在发烫。

“你别动。”我低声喝道,把手放上他额头,他晕乎乎地直往我身上倒——他在发烧。

女儿没事,做父亲的先病倒了。

周九良怎么也不肯离开女儿半步,我向他保证我绝对寸步不离,吓唬他说他这样会把疾病传染给孩子……这也不完全是危言耸听,他才摇摇晃晃去给自己挂号,临出门前还给不知道谁去了电话。他走没多会儿,一个高瘦的黄毛男人进了病房,穿过排排病床径直朝我走来。

“你就是九良的邻居吧?”他先看过女婴之后才向我伸出手,“我叫何九华,周九良叫我过来的。”

Omega。我看到了他后脖颈上的抑制贴。他就是周九良曾经的omega吗?我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囡囡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有几分像他。就算断绝了关系,做父亲的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女儿?

也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怀疑,他尴尬地笑了下,补充道:“我是周九良的朋友,你不用那么看着我。”

“我怎么看着你了?”我问,口气出乎意料的冲,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没礼貌,然而这个叫何九华的omega似乎不大在意。

“就那种……谴责?看一个负心汉?我不是他的omega,那人不会来的。”他直率地答道,说完挠挠头,“九良人呢?”

“他自己也生病了。”我说,心里对何九华说了抱歉,为刚才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我可以把孩子暂时交给你吗?”

“他叫我来就是做这个的,说是不能一直麻烦你。”何九华笑了笑,“谢啦,你回家吧,之后的事我负责就好。”

“我去看看周九良。”我站起来。何九华露出了和栾云平有点像的眼神,我没去理会。

我之前对周九良说,让他看完病之后给我发个位置,几层几区,哪个科室,他倒是很听话,先是发了门诊的门牌号,又发了化验区的位置,不过之后就没讯息了。我去门诊那儿问了下,都是同事,面熟,对方让护士领我去找。不出意料,这个做父亲的坐在沙发上,挂着点滴,他在睡,面相很不安稳。我有些自责,从我看到他通红的脸色时就该想到他身体也出了状况。成人这边不是很忙,医生从门诊里走出来。

“他也得流感了?”我问。

“不是流感,是长久以来休息不好,刚才又急火攻心。”医生耸耸肩,“这是你亲戚朋友?”我含糊地点头说是。

“他去你那边看病可能比这里更合适。”医生说。我总觉得他在责备我。

我坐在到周九良身旁,他的头没个支撑,一晃一晃的,我伸手将他的头按在我肩上。在靠上我肩膀一刻,他醒了过来。

“囡囡呢?”他声音沙哑,想站起来,可我没放手,他只能无力地靠着我。

“退烧了,何九华陪着呢。”我回答。他卸了力,没一会儿又想站起来。

“她醒了后看不到我会害怕。”

“把水挂完。”我加重了语气,“闭眼,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我低声喝道,他身体瞬间绷紧,这徒劳的反抗在我提及他女儿时消弭于无形。“你病倒了,你女儿怎么办?”我说。

周九良沉默一会儿,彻底松弛下来,倚靠着我,冷硬的外壳不复存在。

“为什么。”他低声喃喃,“你为什么……对我……对我……”

他始终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也心安理得地没有给出任何答案——还不是时候。

周九良靠在我的肩上,一觉睡到天明。

女婴的病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他们的公寓得好好消毒,不能怠慢。我以此为由登堂入室,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家几乎保持着搬家时的状态,到处都堆叠着没拆封的纸箱,餐桌上摆着一排婴儿用品,除此之外房间里可以说是空空如也,连衣柜都是空的——周九良当时说房间乱所以没法请我进去,这话也不假。就算是以alpha的标准,这房子也太alpha了一些。

人要怎么才能在这种环境中生活?我甚至掩饰不了眼里的嫌弃。周九良看出来了,他缩在一旁不敢说话,他甚至找不出一只待客用的干净杯子,除非我愿意用婴儿奶瓶喝水,婴儿用品他家里倒是不少。于是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到我拆开他所有箱子,把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东西又封回去扔掉,百分之十拿出来。收拾东西花了我一个周末,周九良完全帮不上忙,反而添乱般地把他少数能看的盘子洗成了碎片。这一周里每天晚上,只要我不值班,就会做饭带到他房子里去吃。他不再是我一开始认识的那个羞涩胆小的alpha了,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很活泼很健谈,甚至说得上坦诚。我问到他前妻,他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他说那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行事果断,比alpha还alpha,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双方爸妈一直希望他们在一起。

“我标记她是个意外,当时我们都……”他很艰难地说,像是在对我忏悔,“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又不忍心打掉,毕竟是条生命。我说如果她生下来,我会负责养大。”

“她比我优秀得多。小时候是班里学习最好的,长大之后工作晋升也很快。后来她遇到了真心爱着的人,对方是她的omega下属,他们就在一起了。”周九良提及他的omega时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仇恨也没有悔恨,似乎只是在说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她很果断,做什么事都是。她出国做了标记消除手术,每个月打抚养费回来,我们这么约定好。”

“她不是不关心,只是……她需要新的开始。”

你也需要。我在心里对他说,可我没有说出口,这话太矫情又太显而易见。我有别的话想对他说。

轮休时我开车拉他去了趟宜家,他家里大部分东西都被我扔掉了,餐具和装饰都要重新买,我按我的喜好挑东西,他很少发表意见,却在玩具区驻足不前,嘴上说着“囡囡肯定喜欢”,事实上却是自己对鲨鱼和熊猫玩偶爱不释手。我说这是你家,你女儿,你愿意买就买吧,没地儿放干脆再买个床。他顶嘴道“买就买”。他是程序员,之前的工作辞掉了,现在在家里接点私活,不过他说他们老板谢爷人特别好,不仅给了他好几个月带薪产假,还说他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你一个人住,买两张床浪费。还是说……?”我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他蓦地不说话了,把怀里的鲨鱼压成了对折,小眼睛一个劲儿往边上瞟。

是时候了。

“药应该吃完了吧。”我问,“是不是又该看医生了?”

“昂。”九良弱弱地回答。他肯定没按时吃药。

“就这周吧,你来医院找曹鹤阳,别找我了。”我说。他诧异地看我,鲨鱼布偶的脸挤成一团。“为什么?”他问,音调不自觉拔高。

“因为我有医德啊。”我耸肩。

周九良没理解我在说什么,皱起眉还歪头。

“医生不让追患者的。”我说,“周九良,我要追你。”

他的脸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听懂了。

我们在楼道分开时,他飞快地拉了下我衣袖,像只终于被养熟亲人的野猫,还不习惯放下它的架子。

“我给你时间考虑。我不着急。”我笑着道。我确实不着急,周九良很好懂,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的答案已经写在脸上。等待的时间只对他一个人是折磨。他允许我堂而皇之按我的喜好布置他和囡囡的房间,这对一个alpha信息素分泌异常的患者来说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我是个医生,在这种方面运用专业知识算不得作弊。

我没告诉他的是,我扔了他很多东西的原因是我家放不下。还有,我床上可摆不了那么多玩具。

他听从我的安排去复诊了,四哥说他恢复得不错,虽说还是没到正常指标,不过心态很积极,这是康复的前兆。栾哥八成多嘴对他说了什么,因为他跟我说话时老在怪笑,还说九良这孩子挺可爱。

周九良可爱吗?确实可爱。他不太会示好,某些方面保守得不行,另一些方面却迟钝得要命。他会在晚上等在我家门口,手里捧着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炖牛肉——他好像只有这一道拿手菜,我是说复杂的那种,不是葱油面这种比方便面难不了多少的。他不能离开囡囡太久,不过这个记录也一直在打破,我们正吃饭时他会突然站起来冲回自己家,我从来不怪他。他在新闻联播结束前是一定会逃回家的,就好像我家一到夜晚就会变成盘丝洞把他吞掉,可是一旦我去他家吃晚饭,又经常一开门看到裸着上半身穿围裙的他。

他意识不到我的视线里有什么,因天真而无畏……或是故作姿态的勾引?如果是后者,那他简直是个天才演员了。

周九良一直没直截了当地回应我,但行动摆明了是在倒追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倒也挺享受。他是个没有自己生活的人,过去一年里他的生活就是囡囡,而现在他的生活只有囡囡和我。作为alpha,他对我过分温顺了,这源于自相识起我树立的权威,这份影响力像是藤蔓植物一样缠绕着他,从一开始囡囡的健康问题逐渐蔓延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的生活过于简单,于是我的占领也非常轻易。我借口丢了几件衣服拉他去商场——医院里偶尔也有小偷出没,把他打扮成我满意的模样,就像我对待他的房子。他怨言颇多却毫不反抗。

我没有试图控制他,从来没有,是他亲亲密密地叫着“孟先生”“孟哥”,将颈子放在我手里。尽管如此,我仍旧没有忘记过他是个alpha,天生的强势在他身上的体现就是沉默。他的沉默意味着底线,我无意触碰,所以我们至今也没有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关系,他的病还没好,他的生理和心理都还没准备好接受下一个伴侣。我很有耐心。

转眼间就到了夏末,阳光明媚得耀眼,气温也高,不过隐隐有强弩之末的感觉在了,暑热持续不到下午。我白天搬了被子下去晒,下午去拿时被子却不见了。小区很多人都是把被子铺在绿化带上晒的,也没听说谁丢过,我郁闷了好一会儿。当我把这事说给九良时,他没吭声,八成是误会了,我没有说自己丢了被子就要和他睡一个被子的意思……虽然事情这么发展,我也能接受。

“我给你一床吧,新的,还没盖过。”他说。

“那倒不用,被子我还是有的,那条是旧被子,也不知道谁偷他干嘛。”我懊恼道,“现在人心真是黑透了。”

以往他不会直接赶我走,但他想要我离开时话会变少,他自己意识不到,今天他话一直很少。“你是不是待会儿有事?工作?”我问他。

“不是。”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一会儿九华和老朱他们要来,老朱升职啦,我们哥儿几个喝点酒庆祝一下。”

朱鹤松,何九华,两个人我都是见过的。朱鹤松就是当初到他家来帮忙看孩子的人。我识趣地提前离开,把客厅还给他,出门时刚好跟何九华打了个照面,他手里提了两大兜啤酒,跟我打过招呼后直冲九良嚷嚷说老朱在烧烤摊那儿等呢,过会儿就到。

他脖子后那张小小的抑制贴看着扎眼。

九良热络地迎上去,凑得比跟我还近,几乎是立刻就黏了上去,想帮何九华拎袋子,何九华没松手,于是他们的手就抓在一起。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很习以为常的事,算不了什么。何九华顺手关上了门,我的视线再窥探不到他们间分毫。

回到家后,打开电视,画面和声音却全没进到脑中。何九华,一个omega,一个能在九良层层堡垒之中随意通行的omega,九良生病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而他大半夜二话不说就来了。他们真的没关系吗?周九良至今没给我答复的理由会是这个omega吗?

我无法克制自己不乱想,红酒和冷水澡都没能让我冷静下来。床头的钟表指向十二点时我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敲周九良的门——门没关上,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也挺好,这下我能心安理得地走进去了。客厅桌上堆放着啤酒和吃剩的烤串儿,没有朱鹤松和何九华的影子。

周九良房门是关着的。

门里正发生着什么,我有无数种猜想:普通的,下流的,可我同时又什么都没在想,我的腿和手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着。我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我以为我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可我没有。

房间里只有周九良一个人,他从床上弹起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啤酒味儿。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就好像我是个拿刀要取他性命的歹徒。对视片刻后,他先找回了理智,翻身从床上跳下,似乎是要推搡我却又下不去手,一个“滚”字就在他唇际又被硬生生咽下。他徒劳地阻挡着我的视线,可悲又可怜地将手放在我胸口。

“别看。”他求我。

“那是我的衣服和被子。”我说,语气冰冷到极点,“你偷我的东西。”

“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他卑微地摇头,可我置之不理。我是个医生,我不需要听他解释就知道他身上发生着什么。

“你收集我的物品筑巢,筑巢期一般发生在生产的omega身上,他们需要伴侣的信息素来增加安全感。”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冷酷,我在笑,我带着嘲弄的笑意看着周九良,即使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可你是个alpha,而你选择了用我,一个beta的东西筑巢?”

周九良踉踉跄跄地后退,而我紧逼一步揪住他领子,我不能让他逃走。

“你这是在表示,你想做我的omega吗?”

下一秒,他的拳头狠狠砸上我嘴角。我大脑“嗡”地一声,手不自觉松开他——他似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动手,立刻就后悔了。

“孟哥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他呢喃着,手足无措地想摸我嘴角却又不敢靠近。我冷冷地看着他,在我的注视中,这个不同寻常的alpha身上最后一丝火花像天边的炸裂过后的烟火一般渐次湮灭,归于黑暗。

周九良放下了手,不再解释,也不再道歉。他低下头,听凭我发落。

我发觉我很难不对他残忍,就像我很难不对他温柔。

我抬起他下巴,亲上去,他停顿了一秒后小心翼翼地抱住我,舌尖划过我嘴角的创口,愧疚地吮吸着渗出的血珠,野生动物般的治疗方式让我有些发笑。他笨拙地亲我,手往下摸到我的腰,揪着我裤腰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确实不会主动。我扶稳他后脑勺用力吻回去,他不敢反抗,连呼吸都憋住了,就好像我欺负他似地小声呜呜着,被我推得连连后退,倒进床里——倒进我的被子和衣服筑成的小窝里。

他平躺着望我,眼睛雾蒙蒙的,嘴半张,舌头露出来一点,像是被我吻晕了头,接着他意识到他正躺在自己的赃物中间,于是急切地坐起身想把它们扒拉到地上,从我的视线中挪开。

“敢作敢当啊,周先生。”我握住他手腕,他看着我的样子羞愧得像是要哭……我心软了,“行啦,我也没怪你。”

“你刚才生气了。”他十分笃定地委屈着,“而且我还打了你。”

我生气是因为何九华,你打我是因为生理原因。我应该如实相告,可我没有,如果说这么久以来和周九良的相处经验教会了我什么,利用他的愧疚绝对是其中之一。

“对啊,好疼的,九良你抱抱我。”

“刚都亲了!”他慌张地想挣脱我,又不那么坚决。

“不够啊。”我凑近他耳边道,他的衣扣在我手下一个一个敞开,没有有效支援,他的裤链也没能抵抗太久,“我想要你。”我压低声音,“给我吧,九良,给我好不好。”

我没有在问。

他闭着眼颤抖。他终究是落到了我手里。

作为一个alpha,他阴茎的尺寸相当可观,外观也好,笔直干净。我缓慢地抚弄它,并不着急,嘴里在他耳边说着话。我告诉他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他惊艳了,卷卷的头发看上去很好揉,唇红齿白,笑起来纯净得像个孩子。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婴儿搬进我对面,还是孤身一人,教我怎么不挂心。我告诉他我是如何看着他的化验单发呆,想象这样一个alpha会怎样彷徨无助,被小小的腺体控制在不到八十平米的公寓里踏不出一步。他在我的叙述中硬了,喘息的声音像哭,“啊……啊……”地,尾音发抖。他叫起来真的很好听,不知道哭起来怎么样。

“我怎么那么想欺负你呢。”我问他,也问自己,“我怎么那么心疼你呢。”

“孟哥……孟哥……”他甩头,“别……别……我……”

别什么,他说不出来,我知道我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我放开那根挺立的肉柱,看它在空气中摇晃。九良一只手腕还被我抓着,另一只不自觉就要往上摸。

“乖,孟哥会好好照顾你。”我放开他,在他腿间跪下,直视着他双眼,将勃起的那根含进嘴里。他短促地抽气,“脏。”就连拒绝也软软糯糯。这个alpha甜得要命。我不太给人口交,仅有的几次也不是跟alpha,不过周九良显然比我更没经验,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竟捂住了自己的嘴。

真可爱。我一边想一边舔。他的脚尖碰着我膝盖,脚趾爽到蜷缩,我加快手上的动作,舌尖钻进他马眼,是男人都受不了这个。

“不行……不行……我要……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甚至连身体也坐不直,栽进床里左右扭动。这一切都是高潮的前兆,我含住他龟头用力一吮,腥膻的液体涌进口腔,一股又一股。我耐心等待他射完才放开,将精液吐在手心里——颜色很浓,看来他的确是乖孩子。

该说是alpha体质的恐怖还是有趣之处呢?他的阴茎并没有软下去,而是坚硬如常。他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我趁机上他后穴。这里大概是片处女地,颜色干净,紧得要命,很难揉开。

周九良发现了我的图谋,他肌肉紧绷了,我也没想哄骗他。“腿分开点,放轻松。”我说,语气像拿着石榴诱骗泊尔塞福涅的哈迪斯,“很舒服的。”

他才不信我,可他没法说不。他很害怕,我的衬衫在他手中绞紧,皱到不能再穿。我动作很轻很慢,几乎是将他后穴一点点揉开,将用作润滑的精液揉进去,涂在温热柔软的内壁上。我不想他受伤或者疼。

食指,中指,接着是无名指。三根指头规律地勾起伸直,这具alpha的身体就会给予奇妙的反应。眼泪是情调,气声是调情,勾住上我腰际的双腿则是直白的邀请。他喜欢这个,毫无疑问,这个alpha生着一具合该挨操的躯体,只有叫床才不负他清亮的嗓音。

我抽出手指,将阴茎送进去。突破一开始的防守,内里脆弱而温暖,肠肉的褶皱被强硬地撑开,抗拒的挤压让我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他无声地哀叫,扬起脖子哭喘,看样子痛苦到了极点,可腿却自觉分得更开来迎我。我用力顶进最深,他整个人紧绷到几乎断掉。

“难受……孟哥,我难受……”他真的哭了。是因为疼吗?我俯下身安慰他,抚摸他脸颊。

“忍一忍,乖,马上就舒服了。”

他在我掌心中摇头。“前面,前面疼。”他小声哭道,“憋得要炸开。”

前面?

我低头,雄壮的 alpha阴茎戳着他小腹,一点消下去的迹象也没有,也不像是要射精。除非……是成结?Alpha只有在omega信息素作用下才会在子宫内成结,被操出结来这种事只有小众毛片上才会演。我不至于自恋到以为自己性能力出众,大概是九良吃的药。

成结这可是麻烦事,搞不好九良会很痛苦,不过解决办法也简单,弄出来就可以了。

“想象我的味道,九良,只想着我,其他什么都不要想。”我安抚他,撩拨他,“你不是想做我的omega吗?”

“我不想做omega!”他咬着牙回答,“我只是……只是……”

“只是?”我轻柔地在他身体里磨蹭,他话都说不出来,猛抽了好几口气。

“……只是喜欢你。”他说。肉结在空气中膨起,胀到原来一倍大,精液混合前列腺液汩汩向外流,仿佛一根渗水的紫红色管道。我狠狠顶进去,而他的尖叫再也压抑不住,又是叫疼又是让我慢点,最后只剩一连串的“孟哥”“孟哥”“孟哥”。

我小幅度动腰,他被撞得一挺一挺,我说什么他都应。“你一开始叫我什么?孟先生?再叫一声听听?”

“先生。”他乖巧地叫,干干净净的一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像是撒娇讨饶,猫爪子在人心上搔,“先生,你真好看,先生,你抱抱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能拿他怎么办呢。我治不好他的病,反而连自己也病入膏肓。

“先生也喜欢你。”我说。他的结泌出最后一滴液体,终于垂下头来。在那之前,我已经射在他大腿根上。他迷迷糊糊地抬手要我抱,把我拉进床里,卷毛在我肩上蹭。

“没有哪儿疼吧?”我问。他不回答,仍在平复呼吸。我一腔温柔缱绻还来不及倾泻,他忽然蹦起来,披了件衬衫抓了条裤子就往外跑。

提了裤子不认人还要转身就跑?刚才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小家伙哪儿去了?我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傻在床上,刚给他拍背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等了几分钟,九良还是没回来,我房间去看,发现他把育婴室的门反锁了,看样子是和女儿躲在了一起。

……我都不知道是该生气开始该笑。哪有成年人在自己家里躲躲藏藏的。

“九良?”我敲门,“出来。”

没人回应。

“你不出来,我可走了?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我佯装不悦,门依旧没开。行吧,今晚看来只是昙花一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哪有这么矫情的alpha,我都没跑,他倒跑了。我叹口气,回房穿衣服,擦地板,收拾床单被子——床单是我挑的,不过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我坏心眼地想着把现场保留原样臊着他,可是想象他蜷在床单里自慰的样子差点又让我自己上了火。

算了,谁让他是病人呢。

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还顺带收拾了客厅后,我打开防盗门,天快亮了,现在回家还能赶在上班前睡会儿。我刚踏进楼道,身后传来“嗵嗵嗵”的脚步声,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死死扣住我。

“别走。”他可怜巴巴地说,气息喷在我后脖颈上,我一时有种是我薄情寡义睡完就跑的错觉。

“是嘛。我一大活人不比被子舒服?”我开玩笑道,“偷我的被子也不想着来偷我?”

“我不想伤害你……我的病……我怕我会把你关起来。”他急急地说,“真的。”

我掰开他的手,转过身。九良在害怕,他怕他没法控制自己,可他不知道丝绒衬里的监牢从一开始就等待着他。他反过来关住我,我们也算扯平。

“没事的,我是医生,我会照顾好你,你的病会好起来,行为异常都只是暂时的,你要相信我。”我说。

我公寓里的空卧室当育婴室正合适,九良需要更多被子和靠垫筑巢,周末可以去买。我心想。

“嗯,我信。”他回答,语气一派驯顺的天真。

兔子饲养指南

因为是兔子,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天都在想着那事。因为是饲主,所以要充分考虑宠物的生理特点和心情。周九良和孟鹤堂滚在一起的理由不外乎这两点。

周九良不算是只难养的兔子,他不挑食,肠胃不错,如果不是孟鹤堂拦着,他甚至想同类相食尝尝麻辣兔头。然而他也没那么好养,大多数时候孟鹤堂都不知道他的兔子在想什么,小部分时间他能逼他说出一些来,比如在床上。

“露尾巴可不好。”孟鹤堂平躺在床上,没心没肺地揉搓着指间毛茸茸的焦糖色小尾巴,“后台师兄弟们问起来,你怎么解释?大褂后面顶出一块来可不常见。”

周九良呜咽着,从腹部往上大片不均匀的潮红,他跪趴在孟鹤堂身上,撅起屁股用两根手指操自己,看上去濒临高潮有些神志不清,既不是台上冷淡的小先生,也不是台下黏人的小可爱,只是只发情的动物罢了。孟鹤堂身上湿漉漉的,液体全都来自周九良,口水或前列腺液。周九良求他来着,兔子不会说话,只会骑在他身上努力蹭他,巴望着他借一双手和一根鸡巴,就算达不到目的自己也能玩儿得很快乐。兔子是种很有趣的生物,它们很快,不论是高潮还是恢复力。只要孟鹤堂愿意,他能在不插进去的情况下把周九良玩到虚脱,就这样都不会耽误他们第二天的午场。

周九良开始抖了,他在床上很安静,因为兔子不会叫,高潮来得无声无息,只有小腹上一片冰凉的湿意。孟鹤堂摸了一把,水葱样细白的手指揉搓一下,黏糊糊的,半透明状,没什么味道。他把手指递到周九良唇边,兔子整个压在他身上,有点重,累得够呛,半张着嘴只想平复呼吸,不想舔他手指头,歪着头要躲。这时候就需要一点主人的威严了。

“舔。”孟鹤堂命令道。周九良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指责他没出力,要求却多得不行。孟鹤堂对着他笑,他的兔子特别吃他的颜,他清楚,只要他一笑,周九良没什么事不能答应他——单指在床上。

周九良果然张开了嘴,平时尖锐的舌头此刻柔软地缠上他手指,灵活地将上面的白浊卷走,咽下,最后满意地唆了起来——孟鹤堂的味道。人类感知不到但兔子可以,从孟哥的呼吸到渗出的汗液,这一切都是催情周九良的诱因。这股味道总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

当周九良以一种要吃掉他一样的热情唆起他手指时,孟鹤堂不由得赞叹兔子生理特性的神奇。他抬起胳膊,周九良撑起身体追上去,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手一心一意地吸,就好像那是一根胡萝卜。孟鹤堂记得他喂过周九良晚饭了,蘸酱菜,可周九良此刻看上去像是饿了几个月。

也许他可以嗦一点别的东西,孟鹤堂松开那团摇晃不已的小尾巴,摸上自己睡裤边缘。周九良的眼神几乎是瞬间追了上来,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他很想要,可他不能碰,这是训练的结果——驯养兔子做搭档,最重要的一点是教会他们规矩和自制,不是主人给的食物不能吃,不是主人打开的门不能出……以及不是主人拿出的阴茎不能骑,哪怕他能明显看到孟鹤堂下体支出的小帐篷也不可以。只有孟鹤堂脱下裤子之后,周九良才拥有使用权,擅自去碰孟鹤堂的裤子是要受惩罚的。

周九良急不可耐地吮着孟鹤堂手指,眼神里的渴求熊熊燃烧,双腿夹得很紧,屁股不自觉地一扭一扭。孟鹤堂不太想伤到他的兔子,于是抽出手指,连带着上面亮晶晶的口水一起探进九良后穴——很软,似乎是准备好了。也难怪,刚才九良自己玩了好几次。

他勾着内裤松紧带向下拉,里面半勃的阴茎弹出一半,顶部仍禁锢在布料里,引诱的意味不言而喻。周九良像任何一只蠢兔子一样被吸引,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蜷起身体一心一意亲吻这个他渴望许久的东西。孟鹤堂常常怀疑兔子是个阴茎崇拜的物种,不然也无法解释周九良对挨操这件事的执着和虔诚。其实变为人类的公兔子生理结构多多少少也会发生改变,比如持久力,可周九良硬生生为孟鹤堂保留了兔子的特点。

“你这样,连母兔子都不会要你。”孟鹤堂经常会在周九良射完之后掐着表笑他,笑容十足的满意。周九良则躺在床上等下一轮,对这种嘲讽完全免疫。“你管我。”他说,“我要跟人类似的,你早就肾亏了。”

孟鹤堂不大容忍兔子把台上撅人的习惯带到床上,周九良口无遮拦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肉茎在周九良没什么技巧的亲吻和抚摸中膨胀坚硬起来,内裤上也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周九良按了按蘑菇状凸起,对硬度很满意,喉结滚动发出难耐的吞咽声。孟鹤堂被他这种看食物的眼神弄得有些脊背发凉,干脆坐起身去啃周九良脖子。兔子乖乖地扬起头,露出咽喉任他咬,不是因为信任对方会顾忌到明天的采访,小心不留下痕迹,而是深知孟鹤堂的狡猾。吻痕八成会留在一个高领刚巧遮得住的地方,又或者旅行箱里已经预备好了围巾。

喉咙被牙齿厮磨的感觉很恐怖,人类已经进化得足够久,失去了这种野生本能,可兔子没有。生命受到威胁这一认知让周九良硬得更厉害了,阴茎直挺挺戳着孟鹤堂腹部,在干涸的精斑附近添上新的痕迹。

“你这是要顶穿我呀。”孟鹤堂气定神闲地说,磁性的低音震得周九良面红耳赤,心跳得像是要逃出胸腔。怎么会有人这么禽兽,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心思吊着人玩儿。周九良红着眼睛想,越想越委屈,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孟鹤堂可还没完全脱下内裤呢。

“想要?”孟鹤堂刻意用上了播音腔,周九良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交配季节到来的大草原。他诚实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悠,于是孟鹤堂终于施舍了一点同情,用三根手指肏了进去。

——这算什么?抱怨来得快,去得更快。孟鹤堂手指纤细灵活,轻车熟路地在他身体里四下探索,几次按上周九良最无法忍受的那一点。周九良的眼泪下来了,不完全是委屈,也不完全是爽,矛盾的情感在他所剩不多的脑容量里碰撞叫嚣,每一寸火花过后的黑暗里又都闪过孟鹤堂温温润润的笑。对着他一个人,只对着他一个人。

周九良是个醋精。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他吃醋的方式很特别。在五队,孟鹤堂和饼四关系好,他也跟在饼哥四哥身后跑。一开始在七队,孟鹤堂特别照顾秦霄贤,于是他也老在秦霄贤附近绕。虽说周九良人情关系不完全与孟鹤堂相关,但初始总带着那么些酸劲儿。谁都不知道,孟鹤堂自己也没可能察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谁都好,周九良最讨厌他的就是这一点。

对谁都好,就冷淡我一个。

想到这里,周九良低下头去咬孟鹤堂肩膀,牙齿刚贴上就怂了——孟鹤堂衣着时尚,有几件很好看的背心,有可能会露出来印子。他抬头,孟鹤堂肯定也想到了这点,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周九良一边讨好地舔了舔刚没咬下嘴的地方,猫儿似的,一边扭着腰示意继续。

“你怎么这么乖呢。”孟鹤堂勾了勾他下巴让他看自己,九良避开了,兔子胆子都小还容易害羞,“你要台上也这么乖该有多好。”

“想瞎你的心吧。”周九良恶狠狠地答道,心里想的却是台上瞎说的明明是你,我怎么不乖了。

“抬起来点。”孟鹤堂抽出手,拍了拍周九良的屁股,拉下自己的内裤,扶着胯间坚硬的物事去寻那温热柔软的小洞。双手撑住孟鹤堂肩膀,嘴唇咬得死紧,坚硬的龟头分开肉穴如同蛇在沼泽里游泳,只可惜泥淖迅速卷住了蛇头,牢牢缠住它想将它溺毙。

“放松点。”孟鹤堂爽出了气音,抬腰发狠似地往里顶,“你这是要吃了我啊。”

周九良听不得这种抱怨,他脑子被顶成了一片浆糊,身体抖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他趴在孟鹤堂肩上,像个小孩子似的抓着孟哥的背,用不着孟鹤堂再说什么,他自己动了起来,小幅度地快速抬腰又放下,像一只真正的公兔子一样操着孟鹤堂的小腹——如果忽略他身体里那根被动进进出出的家伙。兔子发起情来什么都不认的,除了自己爽外不在乎任何事。孟鹤堂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家教严,周九良这种兔子早自己把自己玩儿死了。周九良也懒得告诉他——兔子可以像人,这种改变不会花费很久,可他没有,因为有人不想。

周九良骑在孟鹤堂身上,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他快速地动着,顶到地方了就小小地磨蹭一下。孟鹤堂仰着头享受,忍耐着射精的欲望,嘴里难耐的吐出灼热的潮气,甚至还有心思倒数。

5,4,3……

周九良突然停下了,翘起的阴茎喷涌出两股浊液,溅上孟鹤堂胸膛。他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仿佛突然死去。孟鹤堂推了周九良一把,顺势将他压在床上。高潮中的兔子双目无神,指间微微抽搐着。

“开心了?”孟鹤堂亲了亲他额头,“那就到我了?”

冬暖夏凉肉公厕play

“多少钱?”

周九良抬起头,看着来人,歪头,一派故作天真的不解。

“多少钱。”面前不算强壮,气势却很可怕的男人没耐心地重复了遍。他脸上有伤疤,估计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现在是大下午,广场上人来人往,大都是在各个公交和地铁站上辗转的上班族,像周九良这样怡然抱着三弦坐在花坛边上的少有,特意在他身边驻足还搭话的更是见所未见。

“我卖艺,不是乞讨,没弹出声儿就不要钱。”周九良耸耸肩,仿佛这道理显而易见,“你要实在钱多就改天再来。”

男人轻笑了一声,头撇到一边,这不拿人当回事的态度让周九良有些窝火。他抱着弦子起身想走,却被对方一把揪住领子扯进,距离一下缩减到近乎暧昧的程度。

“我问你,卖多少钱。”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周九良失了手,三弦发出“噌”的金石声,撕破广场和谐忙碌的景象。有人疑惑地看过来,一边看一边走远。这是个热闹的孤岛。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周九良想摆脱男人的手,可抬起手才看到手心已是一片血红,顺着他掰男人拳头的动作弄脏了对方蓝色衬衣的衣领。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笑。“看来现在,你说什么都得跟我走了。”

公共厕所在广场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儿也压不过的骚臭,地上被千万双脚踩过的积水和地砖缝里的污垢透着让人不想入内的脏。隔间里不是蹲便而是马桶,现代化都市的城市规划让人捉摸不透。周九良原本还抱着一点男人拽他来是为了洗衣服的奢望,却一进来就被推进隔间,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男人锁门的动作很利索,九良抱着三弦仰视他,觉得这场景怎么想都很荒诞。他的三弦盒子还在广场上放着,里面大概有十几块,这男人得赔。

男人毫不客套地直奔主题,解皮带,拉开拉链,内裤是灰色的透着点商务感,里面的东西却粗得有失优雅。周九良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好大一声,男人大概也听到了。

“还抱着你的破弦子?”男人冷笑,“又不靠这个赚钱。”

周九良还真的反驳不了。他眼睁睁看着三哥被人夺走杵在地上,上好的木料浸在污水里,他正想出声抗议却被捏住下颌骨。

“张嘴。”

手劲儿真大,透着狠厉,周九良毫不怀疑自己若敢摇头,下一秒就得从地上捡自己掉下去的下巴。

周九良张开了嘴。那块肉就这么塞进来,抵在他舌面与上颚之间,撑得他下巴酸疼,还有一股子咸味。

“舔。”男人猛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如果不想要你的牙,你就咬。”说完还邪邪地笑了下,“伺候舒服了给你加钱。”

周九良心知是躲不掉了,咂摸着嘴里的东西巴望能快点结束。冤有头债有主,他看出这人是有意来羞辱他,可他猜不出是为什么事。罢了,什么时候开张都一样。他垂眼敛首,舌头打着旋儿搅动嘴里的肉柱,感受它从柔软到逐渐膨胀硬挺,隔间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谁从外面经过都能猜到里面在干什么腌臜事。

他趁捏他的手松了劲儿,赶忙退后一点揉揉自己下巴,男人从脸到脖颈都泛着红,瞪着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周九良讨好地笑了下,握住男人粗壮的阴茎吞下去,刻意吮得啧啧有声显示自己在卖力气,要只是用嘴还好,后面的话……

“行了。”男人仿佛看透了他,一手揪着他头发让他停下,一手握着自己阴茎上下撸动,“裤子脱了,趴在马桶上。”

周九良差点弹起来。“不行,这不行,这里没有……”

迎接他的是不响但极重的一巴掌,他大脑“嗡”的一声,血从鼻腔里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周九良懵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打死,这种惶恐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脱。”

周九良沉默地脱下灰色运动裤,转身趴好,撅起屁股,却死死拽着内裤。

“我……有病。别,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期期艾艾地说,不指望能骗到人,恶心对方一把也是好的。男人冷冷一笑,回了句“我知道”,然后从兜里掏出个安全套来,周九良在心里给了自取其辱的自己一巴掌。他自暴自弃地松开手,内裤被人一把拔下,塑料包装落在他脚边,滴滴答答的黏液落在他屁股上。

“出来卖之前洗干净了,嗯?”男人顶了他一下,没进去,看样子是不打算做扩张。周九良咬咬牙,自己把手伸向后面草草弄了下,男人也不阻拦,见差不多了就扔开九良的手,不管不顾地撞了进去。九良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指甲戳进肉里,一时间除了哈气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这一下肯定撕裂出血了,操,操他妈的刀疤脸。

“大不大?”看到周九良痛苦挣扎的样子,男人心情大好,俯下身恩典般地问,“撑得满不满?”

九良努力憋住喉间的惨叫,受伤的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砸向地面。太疼了,疼得教人受不了,就像被刀从下面劈开,刀刃还在身体里反复搅动。

男人不在意,拔出一点又重新捅进去,动作毫无章法——如果是个女人八成能被他捅成不孕不育,疼痛带来的混乱中,周九良漫无边际地瞎想。

“还真行啊你。”男人一边动作一边喟叹,“后面挺能吃。平时喜欢玩儿双龙吧?”

双你妈。周九良在心里骂。操你妈。

“下次可以试试。”男人擅自下了结论。

还有下次。一股凉意爬上周九良后背。

习惯这个粗细或是疼得麻木了,周九良撑着马桶盖,男人力气大得可以,顶得他的头不住往马桶水箱上撞。

“你快一点。”他艰难地祈求道。倒不是为了快感,这个快没命一样的状况哪还谈得上快感,只想速战速决。男人故意似地不肯往重点区域去,拿他当飞机杯似地用着,可男人的活儿粗,再漫不经心也总能擦着一点,吊得他七荤八素。

“啪”的一声,屁股上火辣辣的痛逼出九良一声呻吟,脑子又一阵发白。男人也没好过,他低吼一声又打了下,可能是被夹疼了。

“别打了别打了。”九良趴在马桶上喘,求饶声像在哭,“外面能听见……”

男人没回答,似乎沉浸在某种感觉中分不出空来理会他。他小心翼翼的扭腰,主动去迎男人的阴茎又怕被对方看出来。好在男人没有,他回过神后抓住了九良的腰,不管不顾地顶起来,九良都不敢回头,对方弄出的动静更像是乱刀杀人而不是做爱。

“哈……哈……”吸气声加急了,周九良凭经验断定快到时候了,这折磨接近尾声,既然还有下次那男人大概不会把自己掐死在厕所里。他配合地抬腰夹紧,甚至还很作地“啊啊”两声给男人助兴。

男人射了。九良身体里的阴茎微微颤抖着,因精液变得微凉。片刻后,男人长出一口气,缓缓拔了出来。九良的下半身几乎没了知觉,他挣扎着爬起身,坐在马桶上。他阴茎微勃,龟头亮晶晶的一点,可能一会儿需要自慰一把——他也不是一点没爽到。

男人不屑地看着他,可能是身体关系的缘故,此刻那张冷脸竟还有几分可爱,周九良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完事了就放过我吧。”九良压低嗓音说,“我不问你要钱了,谢你不杀之恩。”

这句话不知哪儿又激怒了男人,他抬手将装满精液的安全套摔在九良脸上,塑胶套子一点点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在九良脸上留下一串半透明的泡沫。

男人忽然逼近,钳着周九良肩膀把他压在水箱上。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周九良在心里默念,死在厕所里还是这么一副鬼样子,不知道孟哥去公安局领尸体的时候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恶心,还很麻烦,但不会生气,如果他生气就好了。

没有窒息感。相反,男人的手没有掐住他脖子,而是伸向他两腿之间。

“喂,你……”九良话音未落就被半威胁地捏住要害,颤抖着噤了声。男人无意解释,抓着九良阴茎毫无章法地快去撸了起来,手上还沾着避孕套上温凉的粘液。这种高速摩擦带来的原始快感一点道理也不讲,男人体力又很好,一点也没有慢下来的迹象。

“别……别……别?我求你……!”九良一开始还能忍住声音,后来他自己都能听到厕所里他尖叫声的回音,“太快了!!啊啊啊……我不行……慢……唔!!”

第一股精水落在地上,第二股溅上了男人衬衣。男人松开手,揩掉身上的脏东西,在九良上衣上擦了擦,领口的血色看着扎眼。他不慌不忙地穿好裤子,系好皮带还理了把头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九良恍惚中觉出自己的凄惨,右手糊满了血,衣领前襟皱巴巴的还有口水,后穴一缩一缩地合不拢,耻毛上还有白液正往下滴。

男人蹲下身,从他裤兜里拿出手机,九良低头时隐约看到微信聊天的页面上橘黄色的转账讯息,后面几个零看不清楚,开头好像是个2。

男人把手机扔回他脚边,态度不比打发乞丐要好。九良望着他转身开门,嘴上终究还是没忍住。

“给我一个名字。”他说,声音平板无波,一点也不像是刚遭遇了恶性事件。

“李鹤东。”男人答得干脆。九良却一阵失语。不,不是这个,再让这男人逮住算他没本事,他不需要一个不会再见面的名字。

“你为谁而来,我要那个名字。”周九良说。

“哦。”李鹤东拉开门锁,没有回头,“谢金。”

该说是有所预感还是意料之内?周九良低下头,李鹤东也没再多言,径直走了,临走时顺手合上了门。九良摇晃着重新落好锁,寻思着要不大半夜再出去,免得有什么刚才听到动静的神经病在外面蹲他。他在这广场上混的久了,不像李鹤东,他还得顾及点颜面。

百无聊赖中,他拾起手机。李鹤东的头像是戴墨镜的他自己,因为角度原因看着脸圆圆的,有点呆滞,墨镜却透着匪气,一点也不温柔,是周九良永远不会招惹的类型。

2000,不拿白不拿,可周九良的手指就是迟迟按不下。罢了,过会儿吧,暂时也不会退款。他退出对话框,点进自己取消过无数遍却总又悄悄设置回去的置顶,艺术照里的男人蹲在红色电话亭边,眼神迷离得性感。

“孟哥,我和三哥被打劫啦,我俩都没事,现在在广场公厕里。”他输入一行字,发送。对面没有动静,现在是下班时间,孟鹤堂八成被同事们拽去吃饭,或是正在开车回家没法看手机。周九良不着急,他垂下手看着因洇水暗黄的天花板,眼神逐渐放空。

他可以等,多久都行,只要能等到,他等得起。

333

生气的克里斯很恐怖——虽然把达米安的牙打掉也别想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但他的的确确从十岁开始就对此深有体会。他经常惹克里斯烦心,那是他们友谊的一部分,昭示不渝的小插曲,在激怒克里斯之前适可而止,他一直挺能把握分寸。他做过最有可能激怒克里斯的事大概就是当阿莱克西亚的男朋友,克里斯憎恶姓卢瑟的,可还不至于把克拉克的死迁怒到莱克斯·卢瑟无辜的女儿身上,看,这就是所谓底线。达米安最擅长在克里斯的底线上来回蹦跳。
这本应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被莱克茜甩了三周零两天的达米安穿着立领风衣戴着黑口罩踏进韦恩酒店大堂,活像个微服私访的巨星或是个隐姓埋名的逃犯。这不是他本意,事实上他足够坦诚地用了真实姓名预订房间。他约了人,搞不好今夜就是下一段固定关系的开始,另一张房卡半小时前已经被取走了,对方就在套间等他。想到即将来临的愉快夜晚,达米安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外人看来称得上是欲求不满的微笑——少女会对桌上的蛋糕、隔壁桌大叔会对少女露出的那种。达米安乘电梯一路向上,低哑嗓音隔着口罩逼红了礼宾员小姑娘的脸。一切都很顺利,又有什么会不顺利呢?这可是无聊的16号地球,没有彻底的绝望,只有千篇一律的痛苦暴力与声色犬马供观众消遣。他穿过红丝绒与巴洛克油画装饰的奢华走廊,用卡刷开尽头的门,利落地跨进一步——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达米安撞上了克里斯愤怒的视线。
克里斯是个实干派,他不会提前十分钟打电话告诉你他要来拜访,不会按门铃,而是直接走窗户进你卧室把你藏在柜子里的女朋友倒出来。而达米安很不巧地是一个就算答案是“好”也要刺别人几句再答应的家伙,行为模式永远落后克里斯一步。他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正义联盟过家家玩儿腻了”话音未落,握门把的手已经被结结实实拷上了,手铐另一头抓在克里斯手里。
被克里斯偷袭倒是挺新鲜。达米安有不下二十种方式脱困,从缩骨秘术到自断大拇指,他可以在三秒内评估所有方案并执行最优解,这是本能,是达米安的膝跳反射,可站在那儿的是克里斯,所以他什么也做不了。克里斯是他本能之外的东西,就像人不会防备自己的右手。
“这是什么?”达米安扬了扬手腕,克里斯沉默以对,用力一扯,将达米安拽进套间里,门重重合上但没挂锁,克里斯生气的时候没有半点平时的谨慎,达米安再了解不过。他踉踉跄跄地被拖进里间,路过冰桶里没开的香槟,路过铺着白桌布摆放银盘的餐车,最终栽进柔软的大床。
双手被一齐拉到头顶上时达米安终于生出些该反抗一下的觉悟,可惜“咔呛”一声过后,他的两手已然失去自由。手铐不是什么好货,更有可能是情趣用具,很坚硬,有几分重量,达米安判断,情趣用具干嘛用上不锈钢?拷好他后克里斯就退开了,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俯视他,活像个思考肉该从哪儿切起的屠夫。
平躺还被拷的姿势很不舒服,达米安爬虫一样扭动着坐起身背靠床头,动作全无优雅,双手还可笑地举着。“你怎么,被脑控了?”他半开玩笑地问,“不是吧,我们上个月才对付过布莱尼亚克,你应该有经验,A方案还是B?”
“呵。”克里斯总算出了一声。
“到底怎么啦?”达米安语气带上些诚恳,他都不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残余着这种软趴趴的东西。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克里斯冷冷道,深琥珀色瞳孔里光芒讥讽而冰冷,“如实回答。”
达米安最不吃的就是威胁。“所以这是场审问?适可而止,克里斯,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这可由不得你,达米。”克里斯微笑,这个笑容令达米安毛骨悚然——很多年前他对着天启星大军也是这么笑的,达米安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干出能匹敌地球毁灭的混蛋事。
……是的,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在达米安脑内预设中克里斯仍旧是正义与真理那一方。他意识到了却改变不了。
今晚,你约了谁?”
第一个问题,没有撒谎的必要。克里斯讨厌达米安每一任男女朋友,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怎么能怪克里斯呢?佛洛依德老儿的疯话在达米安这个疯子的身上格外应验,他的另一半身上都隐约带着与塔利亚相似的邪恶,这个新的也不例外:他的父亲大概是黑门里那个终身监禁的坏人。不过对于16号地球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达米安的前女友可是个卢瑟。
达米安如实说了。那长相甜美裤裆里狂野的男人不在房间里,克里斯必然不会伤害他,达米安也懒得担心。
“你约他来是为了……做爱?”第二个问题,过于正规的表达就像是课堂上红着脸做性教育的老教师。达米安忍不住笑出声。
“不,我约他在床上吃晚饭……你在做什么?!”现在警觉为时已晚,晚了大概十年,达米安错愕地看着克里斯摸上他裤腰带的手,大脑一时断线。
“我容忍你很久了,达米安·韦恩。”克里斯缓慢却生硬地说,“你没救了的眼光,你混乱的私生活,你懒散的态度……”
这不公平!达米安想喊出口,不论克里斯为了什么傻逼事来找他,他最终都会帮忙,顶多口头嫌弃几句,克里斯有什么立场指责他懒散?达米安没说,因为他后背发凉,也因为克里斯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揉着那个再亲密的朋友也不应该碰的器官。
“你松……!”达米安刚一开口就感到睾丸被隔着内裤狠狠掐住,不至于疼但威慑力十足,他瞬间只剩下吸气的份儿。
“你约他来是为了什么。”克里斯又问了一遍。
“……做爱。”达米安回答。手劲松了些,像是对说真话的鼓励。
完了完了,克里斯终于被我气疯了。达米安心想,虐待性器官是个有效的拷问手段,它脆弱敏感还涉及尊严……达米安也不是没对别人这么干过。
“最后一个问题。”克里斯的手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俘虏,“你就这么管不住这玩意儿吗?”
达米安发出一声哀鸣,他克制不住,克里斯突然将那一团软肉抓在手里揉捏,手法像极了他下厨时揉面团。达米安的灰色内裤很快撑起轮廓,纯生理性的激起,至于心理……他被吓得不轻。
“我操!”达米安抬腿踹克里斯却被躲开了,“你他妈想干嘛!?”
“补偿你。”克里斯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起身开始脱裤子,“你今晚本来是想做什么?我帮你解决。”
“不是,你听我说,你讨厌我新交的男朋友我可以理解,我道歉,我们可以再商……”达米安咬到了舌头。克里斯面对他脱下了蓝黑色西装裤,里面没穿内裤,白色衬衫下摆根本遮不住他垂着的肉棍,混着薄荷香味的透明液体从肌肉饱满性感的大腿间流下,达米安立马猜到那是什么,从哪儿来。与这色情场景的是克里斯战前热身一样利落的动作和杀气腾腾的脸。
前面那句比喻收回——克里斯今天不是要宰他,是要阉了他,用他的钢铁屁股。
达米安本能地缩起腿保护自己肯定不堪氪星人夹击的小兄弟,同时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他妈的硬了。克里斯毫不费力地拉直达米安的腿,扯下他裤子扔得老远,揪着达米安风衣领子蹲在他大腿上方。
“你道歉?你用不着道歉。别客气,摸摸我后面合不合你口味?你是喜欢紧一点的还是软一点的?哦对,你的手被我拷住了。”克里斯笑道,可达米安笑不出来,他冷汗出了一身,小腹却热得不行。
“克里斯,你现在不太正常,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们谈谈。”达米安努力克制自己顶胯磨蹭的冲动,克里斯热情又恐怖的小入口就在他阴茎正上方,冰凉的润滑液正好滴在他内裤上。
“谈谈?现在你知道要谈谈了?”克里斯的脸逼近他,从交叠的呼吸中达米安闻出一点酒精,在他恍神的一瞬间克里斯的嘴唇贴上来又迅速分开,不缠绵也不强硬,更像例行公事地宣告开场。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一个吻?”
不全是,这不重要。它不是克里斯与达米安之间第一个吻,亲吻对他们来说只是玩笑的一环……曾经如此。
内裤刚往下拉了一点,达米安硬挺的阴茎就弹了出来,刚好碰到克里斯微张的穴口又因为润滑剂溜开,戳在克里斯股缝间。
“喜欢吗?”克里斯蛊惑道,低沉中透露渴望,气音吹在达米安耳垂,“想进来吗?”
……想。
说出这个答案八成会死,好在克里斯也不要他回答。氪星人不容拒绝地扶住他硬挺的肉棒,用操纵器物的冷酷对准自己后穴,缓缓坐了下去。
——达米安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甚至准备好迎接强行挤压的剧痛,如果氪星人的细胞能抵御刀枪棍棒,那他的肉棍怕是只能被拒之门外。他的眼神根本没法离开克里斯的手和他即将完蛋的小兄弟,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他的视觉和触觉同时感知到这一点——在臀缝间蹭了几下后,吐着前液的龟头缓缓分开柔软又顺滑的穴口,几乎不怎么费力地,他的分身被吞进去了一个头,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意气风发地在这片汁水四溢的处女地上披荆斩棘,抻平一个又一个褶皱。
“哈啊……”克里斯发出从未有过的轻喘,他蹲在达米安身上,脸上泛起红潮,这个过程不见得有多轻松。克里斯大概是第一次被操,达米安说不清,他想扶克里斯一把,手却动不了。
好紧。不痛,但是好紧,紧得让人喘不上气。克里斯一点一点下滑,终于完全坐在他身上,肉壁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收缩,微小磨蹭带来的快感几乎把达米安逼疯。
“动……动一动。”达米安低声道。克里斯低头瞪他,眼角泛着潮热的红,神情却不屑得像高高在上的女王。
“接受得倒挺快,对你来说操谁都一样?”
不,不一样。达米安想说,可克里斯不想听他说话,他专断地双手撑在达米安胸口上,抬起一点屁股又狠狠坐下去,指尖抓皱了达米安没脱下的风衣。
“嗯嗯……啊……”克里斯扬起脖子,双眼享受地闭上,嘴角泄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达米安从来不知道氪星人也能发出这么柔软可爱的声音,让人想要发狠了地欺负。他猛地挺腰,克里斯腰身一软被迫挨了几下深顶,可他很快按住达米安小腹夺回控制权,麦色腹肌上两条清晰可见的青筋在他手下激烈搏动。
“爽?”克里斯喘息着问,蜷曲的碎发散在额前。达米安嘴唇半张不张,胸口一鼓一鼓,竟是一副挨操的嘴脸。克里斯觉得好笑,随着他加速,达米安开始喘不上气来,喉咙中低吼再也憋不住,一声高过一声。克里斯来了感觉,很微妙,后穴的异样逐渐堆积成麻痒,他听到自己迷乱的细碎叫声,这个姿势还是不深不够方便,他体内的快感之源需要不间断的摩擦顶撞,于是他改为跪坐在达米安身上,上身后仰,一只手压住达米安大腿根,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紧贴小腹的勃起,配合腰部上下的节奏快速撸动。达米安的龟头滑出一小段距离还未离开肉壁又顶得克里斯深陷进去,又准又狠,他的口水混着爽到的眼泪打湿了领口,可克里斯的极乐对于达米安来说是全然的折磨,忽然加速加剧的局部刺激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畴。
“克里斯……克里斯别……”达米安挣扎不开,这不是他喜欢的速度,他坚持不了,“停!停下!我要去了……啊……啊啊……”
在动。克里斯身体里的东西像有了意识一样颤抖,那是达米安男性尊严最后的坚持。克里斯舔了舔嘴角,加速手上的动作,摆动腰部用肠肉给予达米安周到的摩擦。“射进来,达米,就像你对别人做的一样。”
“……操……!”
微凉的液体射进克里斯体内,达米安抽搐着弓起身体,一下有一下。克里斯也放开精关,白液浇在达米安昂贵的风衣上,还有几滴溅上那张意乱情迷的脸。
等他们都完事后,克里斯从达米安身上离开,渐渐软下来的阴茎滑出他身体,连带着小股黏黏糊糊的润滑剂精液混合物。清凉的薄荷混着糜烂的腥臭,氪星人不禁皱了皱鼻子,从床头柜上扯下几张纸擦起屁股。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我和谁睡,你生什么气。”达米安烦躁地活动起手腕——刚才克里斯起身的几秒钟足够他脱困了,“你明知道不管我和谁在一起,我们的关系永远不变。”
“我不这么认为。”克里斯不会再被这句话糊弄了,“如果你继续管不住你的老二。”
“我想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达米安低头看看自己毁了的风衣,白色痕迹八成是擦不掉了,可感觉不是那么讨厌——精液散发着浓郁的属于克里斯的味道,达米安永远不可能讨厌这个,“你该学着放轻松一点,找找乐子,别那么认真。”
“比如别那么认真对待你,放着你不管?这就是你想要的?”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达米安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顶这句嘴,甚至想到它都会让他心脏空掉一块。
沉默突如其来,直到达米安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达米安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莱克茜的名字,他下意识看向克里斯,克里斯冲他伸出手。
“给我。”
“我就问问什么事。”达米安按下接听,随即被克里斯夺过,他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生气,只是无奈地坐在原处祈祷克里斯别又和他前女友吵起来。
“阿莱克茜娅·卢瑟,我记得你已经和达米安分手了,他不会再参与你任何邪恶计划……”克里斯忽然顿住,眉头突起,“你说什么?”
电话里的女人笑声清脆若银铃:“我说‘开门’啊,超人,你不想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放到网上吧。”
克里斯和达米安对视一眼,同时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愕然。
“摄像头在餐车底下,正对着你们的床。是的,我能看到你们此刻的表情。开门吧,我等着呢。”莱克茜主动挂断电话。克里斯黑着脸转向达米安,怎么看怎么像在愤怒边缘。“你们串通好的?”
“绝对没。”达米安连忙否认,“你最好开门,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克里斯草草套上西装裤,掀开被子盖住没想到去穿裤子、完全不知廉耻的达米安。莱克茜正从电梯里款款走来,胳膊上挂着一个黑色运动包。克里斯在她抬手按门铃前打开门,整个人堵在门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莱克茜抬头冲他笑,她穿着一身黑色包臀套裙,高跟黑长靴,凹凸有致的身材每一处都尽显,可精明的危险仍盖过了诱人的魅力,让一般男人不敢靠近。
“你知道你其实没得选。”莱克茜对他微笑,志得意满的样子激出克里斯额头的青筋,“放心,我如果真要害你们,现在超人蝙蝠侠搞在一起的视频已经传遍网络了,而我的形象会是一个被欺骗利用的无助少女。他们爱看这种狗血。”
克里斯差点捏碎门把手。莱克茜不等他许可便从他身侧钻进房间,包沉甸甸地挎在胳膊上,向床上的达米安打招呼:“嗨,甜心。”
达米安没敢应这个称呼。“莱克茜,全世界都知道你甩了我,这还不算报复吗?”
“算吗?”莱克茜故作天真地反问,“你有为这件事难堪过一秒吗?”
克里斯回到达米安和莱克茜之间,含铅夹层中藏着监视器的餐车已被揉成一团滚进角落,达米安没来由地担心这也会是莱克茜的下场。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到底要什么?”克里斯问。
同样的问题半小时之前达米安也问过克里斯,从旁观者角度看这一幕竟给达米安带来一种风水轮流转的痛快。莱克茜没领教过克里斯的愤怒,她神态依旧轻松,但达米安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凶险,每次他们三个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中,他都觉得克里斯会烧了他和莱克茜的脑叶再去自首。
“实话说,我本来不是针对你,克里斯,无论你信或不信,我只是想借我放荡的前男友再涨一波粉。你们也知道,最近捉奸现场的视频热度都很火爆嘛,台词我都想好了。但是当你出现在这房间里时不得不说我惊喜得要命。”莱克茜说到这里笑意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以证明我是对的,证明超人和蝙蝠侠是一对藏在柜子里的基佬。”
达米安尴尬地偏过头,他和克里斯并非肉体关系,至少一个小时前没有,但有关这方面的猜测一直不少。克里斯看上去不为所动,即使精液还留在达米安风衣和嘴角上,他依旧表现得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正直又纯洁……他怎么做到的?
“但是我改主意了,我看到了些很有趣的东西……好久没看到达米安操别人是什么样子了。”
“莱克茜!”达米安试图阻止莱克茜说下去,可克里斯听得一清二楚。
“你什么意思?”克里斯理解了莱克茜的话,可他没法相信,达米安在他心目中蛮横强势还男女不忌,实在不像屈居下方的那个。
“你真的听不懂啊,童子军?”莱克茜大步走到达米安床边,毫不避讳地揭开达米安被子,“自己过来看?我打赌我可爱的前男友一定把里面洗得干干净净,揉得松松软软来会他的新男友。我蛮喜欢他这个习惯的。”
“够了。”达米安的阻止不是源于羞涩,这房间里的两个人都经常看到他裸体,虽然场合和原因不同,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害羞的。他制止莱克茜说下去是因为克里斯阴沉不定的脸让他莫名害怕。
“翻过身,达米。”
“啊?”达米安愣住了。
“翻过身让我看看。”克里斯不留情面地重复道。
“你别听……哎?”克里斯径直动手把达米安翻了个身,高大的男人被迫屈辱地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袜子没脱,皮鞋和裤子掉在床边。克里斯的手指探进小洞,柔软的穴口很轻松齐根吞下一指,里面还带着些许湿意。
“一想到你们两个分别给自己做扩张,张开腿等对方上的样子我就想笑。”莱克茜乐不可支地踢了脚地上的袋子,“我带了达米安最爱的玩具来,你们绝对需要这个。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克里斯无言以对,莱克茜调侃又充满征服欲的眼神显然是对他有什么误会,他没有被走后门的喜好。
“你让我恶心。”克里斯拒绝。
“彼此彼此。”莱克茜耸耸肩,“不过我们可以各退一步。想想你俩的性爱视频。今晚结束我就删了它然后离你们两个神经病远远的,随你们怎么磨豆腐我都没意见。”
“磨豆腐?”克里斯已经在愤怒的临界点上了,莱克茜暗示他是个满足不了达米安的纯0,而他不想跟这女人解释他和达米安之间任何一点误会。他可以捏碎她手机,烧掉她的车,把卢瑟集团服务器砸成碎片,可他知道这解决不了问题,视频还是会流入网络——卢瑟们都诡计多端。
莱克茜以胜利者的角度看着她爱过的男人和最恨的男人,她知道这场争执只会有一种结局,而且她真的很想念达米安美味的身体。他们的情史都很丰富,遇到达米安之前,她和男人女人上床时从来都是支配的那方,没人有资格享受她,达米安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对此她非常满意,达米安的大小和技术没的说,可她还是更喜欢把这坚韧的男人操得哭出声来,那种征服感真的无可比拟。达米安在和克里斯对视,她读不懂他们之间眼神的交流,克里斯显然不太情愿。
“做完就删?”达米安开了口。
“做完就删。”莱克茜狡猾,但言出必行。
“随你喜欢吧。”达米安叹了口气,妥协了,他脱起衣服,“别打克里斯的主意,我是为你好。”
呵,挺会给自己的占有欲找借口。莱克茜懒得揭穿,她将包丢上床,拉开,达米安只扫了一眼就猜到里面都装着什么。
“你居然随身带着。”
“想着什么时候遇到你再打个分手炮嘛。”莱克茜无视克里斯越发阴森的表情,从包里摸出一小支水性润滑剂,将尖头插进达米安后穴,毫不吝啬地用力一捏,挤进去半管。
“呃……”异样的冰凉让达米安呻吟出声,可他态度游刃有余,显然是经常被人做这种事。莱克茜用免洗洗手液涂抹双手后,在达米安屁股上拍了下。“跪漂亮点,小荡妇,你最爱的克里斯正看着呢。”
达米安出人意料地听话。还没开始碰他,他的脖子就开始泛红,身体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各项感官提前预演起来。莱克茜温柔地将纤细而白嫩的手指探入,在边缘轻轻按压,按摩般将粘液均匀涂抹在柔软温热的内壁更深处。达米安发出忍耐的低哼,莱克茜安慰地拍了拍他腰椎,像在安抚一匹马或一条狗。
“别着急嘛。”她说,“你看,克里斯不是看得很开心?”
达米安下意识望向克里斯,克里斯眼神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难说是沉浸于其中还是难以置信地呆住——达米安,无法无天的达米安乖顺地跪趴着,渴求一个女人对他为所欲为。莱克茜正尝试着将第三根指头挤进去,透过超级视力,克里斯可以看到她食指和中指坏心眼地在达米安身体里屈起,修建圆滑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在前列腺附近刮弄又不肯用力。
“嗯……哈啊……”达米安的声音带着情动的潮湿,尾音像猫尾巴扫在克里斯心上,他下腹开始发热。莱克茜舔了舔唇角,收回手,翩然起身在黑运动包里翻找。达米安哆嗦了一下,伸手揉弄自己后穴,似乎有点不安。克里斯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直到莱克茜拿出一根穿戴式假阴茎,逼真外表看上去魄力惊人,纯黑色茎身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还带着可怕的颗粒状突起。莱克茜大方地脱掉套裙和蕾丝内衣,叠好放在一边,粗长的阴茎在她佩戴时上下摇晃,克里斯忍不住吞口水……他想起了达米安在他身体里搅动的感觉。
莱克茜爬上床靠近达米安,握住他腰际向后拉,达米安心领神会地分开腿,他们就像一对配合很好的舞台搭档,克里斯是台下唯一的观众,莱克茜余光挑衅地瞟着克里斯,达米安则垂下头,双肩微微颤抖。
“很意外?达米安平时就是这么玩儿的,我甚至不是第一个造访这里的女人,更别说男人。”莱克茜说着重重扇了达米安的屁股,男人发出一声低吟,腰扭动着不知是想逃离还是迎合。“我说得对吗,小母狗?你在扭捏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动起来?”莱克茜得寸进尺地逼问。达米安只是笑了笑,抬起上身,回过头。
“你今天话很多,莱克茜,克里斯让你有压力了?”达米安直白地戳穿她,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我在想,究竟怎样才能把你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撕烂。”
好吧,这点他们倒是能达成共识。克里斯挺意外。他不是完全不介意莱克茜即将对达米安做的事,可他选择旁观——从此之后他和达米安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了,莱克茜独占的空间像口袋一样从里到外翻出来。达米安赤裸的欲望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块没有融合的拼图。
莱克茜挺腰,阴茎像形状诡异的剑刃没入达米安身体,男人握紧床单又是吸气又是痛呼,可女人毫无怜悯之意,她用力撞击着,克里斯能看到肠肉的防御被无情突破,要害处被强烈扣击。他能看到莱克茜泛滥的淫液打湿金色阴毛,皮具内小小的橡胶突起顶着她阴唇使她动作更加失控。他能看到达米安血液再次充起海绵体,不得不用手抚弄以求释放。
克里斯嘲弄地走上前,捉住达米安自慰的手放在自己的勃起上——他以为性是什么遥不可及、他无法控制的东西,到头来居然如此轻易,他所要做的只是伸出手去拿。达米安饥渴地呜咽着,因前端得不到满足而双腿并拢反复磨蹭。他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主动为克里斯手淫。
莱克茜体力逐渐不支,智商位于人类顶端的她肉体并不超过普通人多少。她疲惫地伏在达米安背上歇息,打开了腰部皮带上的小开关——黑色阴茎在达米安身体深处陡然震动起来,猝不及防的男人痉挛着软瘫下去,在莱克茜亲吻中短促抽气,手也从克里斯下体上抽回,紧攥着床单不放。
“不够……不够……还要……”达米安放荡地哀求,“莱克茜……那个……用那个……!”
“不要嘛……哈啊……让我也爽一下啊。”莱克茜在达米安背上吮吸一颗颗汗珠,“再多求我一点?”
“求求你!求求你用那个!”达米安高声尖叫,态度几近无耻,克里斯的肉柱昂起头回应着达米安的叫声。他将手伸进裤子里缓慢地抚慰着勃起,强忍住不射。如果这是莱克茜失败前最后的表演,那他有义务陪她到最后。
“给你?给你什么?”莱克茜沙哑地笑了,继续拨动开关,阴茎的振动更缓慢了,“你要这个?你要我温柔一点?”
“你要我摸你下面?”她掂了掂达米安鼓胀的阴囊,又在他饱满的胸肌上捏了一把,“还是玩你胸口?你到底要哪个?”
“下面……胸口……后面……”达米安爽到语无伦次,在莱克茜地暗示下贪婪地要求更多,莱克茜终于如愿以偿地占据他全部意识。
“只能选一个,甜心。”她抽出小幅度振动的黑色棒子,残忍地使用着控制权,可逐渐加重的娇喘显示出这种自如的表象维持不了太久。
“哈啊……我要你顶住我G点,开到最大档位。”达米安没有犹豫,声音透着浓浓的欲望和兴味,他是在对莱克茜说,可精明的女人从来不被情欲冲昏头脑,她没有忽视男人在说最后一句时,头转向了沉默旁观的氪星人,“宝贝,我要你为我高潮。”
你们都他妈去死吧。莱克茜愤恨地想,甚至仇恨起了给达米安选择的自己,她狠狠捅进达米安身体,开启最大档,假阴茎和内裤里的突起一起疯狂震动,达米安和莱克茜同时失去支撑倒在床上,莱克茜咬住了达米安的背,而达米安拔高的哭叫转瞬没了声息,一时间卧室里只剩下沉闷的“嗡嗡”振动声。
莱克茜松开口,解下阴茎退开,仰躺在一边平复呼吸,透明粘液在她和穿戴式道具之间牵出丝又很快甩断,黑皮具泛着湿漉漉的光泽,突起部分看上去吸饱了水,耷拉在阴茎后的皮带像狗尾巴一样甩动着。
“归你了。”莱克茜侧过头欣赏克里斯胯下支起的帐篷,它看上去不比假阴茎温柔。
克里斯扯下衬衫,手一扬,白色布料正好盖住莱克茜的头。
“喂……”莱克茜又好气又好笑,等她把衬衣掀开扔到一边后,她钟爱的小玩具已经成了克里斯手中一坨废弃的橡胶和皮革,中间断掉的金属棒让她不由得幻肢一痛。
克里斯将达米安翻过身,达米安很自然地挺起身搂住他脖子,在他身下张开腿,熟练到莱克茜很难相信他们以前没睡过。克里斯啃咬着达米安脖子和肩膀,留下一串红色印迹,那是达米安绝不允许任何人留下痕迹的位置,达米安呼吸中含笑,像诱人的海妖,每一声低语都抵着克里斯耳廓。
“哈啊……进来啊……我要你……”海妖吟唱道。
“就这么舒服吗?”克里斯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抓住他臀肉肏进去。达米安索性在床上躺平,揉捏鼓起的乳头,脸上挂着恶质的笑。
“我刚操了你,有多舒服你自己不知道吗?”
克里斯无语了片刻,用加快加狠的动作报复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啊啊啊就是那里!!用力!!顶穿我!!!别这么快,别抽出去……哈……就是这样……啊啊好棒,好硬……”
“妈的!”莱克茜忍无可忍地跳起来,跨过横陈的身体,背对达米安一屁股坐在他腹肌上。视线突然被一个女人挡住,两个男人同时懵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达米安——他的阴茎被莱克茜抓在手里。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莱克茜笑盈盈地直视克里斯,“我玩我自己的。”
克里斯皱眉,却最终没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轻点。”他说。
“我又不会弄断它,不用担心你下半身幸福。”莱克茜咬牙切齿说着,力道丝毫没放轻,她旋转手腕让这根肉棒完全站起来。
“我对它没有兴趣,你想要可以拿走。”克里斯针锋相对,“不如说没它更省心。”
要害被人掌握的达米安背上寒毛直竖。
莱克茜不跟克里斯多嘴,她隐约觉得他可能是认真的。她握住硬邦邦还流着前液的阴茎塞进下体,早已湿透的阴道顺畅地接纳了这根滚烫的大家伙,她忘情地扭动腰肢,扶着达米安大腿肆意起落,圆润丰腴的女性乳房上下摇晃着,差点弹到克里斯脸上,她半是炫耀半是勾引地眯眼打量氪星男人——这就是爸爸到死也没能赢过的种族,他们的身体的确有如天神般完美,伟大的莱克斯·卢瑟如果知道自己女儿正对着氪星人的裸体发情,身下还骑着一个韦恩,八成会从坟墓里气活过来——因为嫉妒,她觉得,她总是对的。
达米安不甘冷落地挺身贴在莱克茜光滑娇小的后背上,伸手拢住莱克茜双乳,她愉快地惊叫一声。克里斯忽然凑近莱克茜,就在她惊讶地以为克里斯要吻她时,她听到了耳边唇舌纠缠的水声和一句威胁意味十足的低吟:“你的手,达米。”
她胸上的手颇委屈地缩回去了。
克里斯对她露出了胜者的微笑,而她趁机飞快地在克里斯嘴唇上亲了一下,克里斯的表情僵在脸上。
莱克茜放声大笑,背景音是达米安无奈的叹气骤然转为断断续续的咒骂,肉体碰撞的声音紧密起来,莱克茜知道自己速度比不过克里斯,于是故意放慢放轻,达米安快被逼疯了似地弹起来又跌回去,“快一点”和“慢一点”两道完全不同的命令被同时无视,最后融合成各种语言的“操”。
莱克茜先到了,她高声吟哦,一股液体浇透达米安阴茎,她坐在达米安身上仿佛失禁。达米安呼吸猛地紧了,精液冲刷着她身体带来某种虚假的充实。她不在乎,她早就知道达米安的爱情是个飘忽不定的东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就像她自己的爱,卢瑟家只对仇恨忠贞。
她因快感而模糊的视线里出现克里斯紧闭的眼,他昂着头,全然沉默,手臂上的肌肉抽搐着,腹部绷紧蓄势待发——他从达米安肠壁兴奋的痉挛感受到她绵长的高潮,正如她从达米安肉棒的雀跃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射精。
这算不算是一种联系?某种程度上说,她,阿莱克茜娅·卢瑟做了她父亲八成想做的事情,和一个肯特睡了,而她不像他自命不凡又可怜的老爹,最后只能暗暗造几个氪星克隆人假装那是什么智慧的结晶。
莱克茜从达米安身上爬起来,他腹部被她搞得一团糟。克里斯没有在意这些,他俯下身吻住达米安,得到无意识却无比亲昵的回应,两个人看上去随时会再来一发,等他们歇够之后。莱克茜是不想参与了,她也不觉得克里斯会这么大方。她突然觉得挺没劲的,说实话,达米安这个人虽然有意思,但大多数时候也很无聊,对什么都没兴致,无精打采,只有在克里斯出现时那个有趣的达米安才会苏醒,犹如被雨水滋润的土地……犹如对主人摇尾巴的狗。
克里斯和达米安分开了,他穿好裤子,以一种送客的冰冷态度注视莱克茜。莱克茜悠然自得地从黑包里找出一包湿巾擦干净自己,甚至故意拿出一板避孕药吞下一颗,她发誓自己听到了氪星血管的爆裂声。
“这包东西就送你们了,药可以用来玩玩怀孕play,今晚很尽兴,有机会你们可以再约我。”莱克茜觉得自己再努力一把或许能直接气死这个氪星人,可她穿好鞋直起身时才发现克里斯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小腹,随即恢复漠然,大概是安心了。
一对神经病,天造地设。她阿莱克茜娅·卢瑟可不是疯疯癫癫的塔利亚·奥·古,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不送送我?”莱克茜问,她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说,然而克里斯冲她点了点头。达米安躺在床上没动,大概是面对修罗场选择逃避。莱克茜跟着克里斯走到门口,超人绅士地为她打开门。
“达米安没法爱上什么人,他就像他的疯子父母,他在牵着你去一个只有你们两个的地狱。”出门前,莱克茜回头低声道,她是真诚的,起码这一刻是,也许是整段感情终于了结让她不由自主变得感性。她发自内心同情深陷其中的克里斯,她也许是败了,可比睡蝙蝠侠刺激的事还有许多,达米安的魅力不过如此,她更愿意视这场分手炮为解脱,和克里斯来一场夹心三明治更是惊喜。她诚心诚意地劝告克里斯,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转瞬即逝的同情。
克里斯勾了勾嘴角,没回答。
门在莱克茜身后关上。她是个聪明女孩,不,何止聪明,她的智力无可比拟。这是个无聊的就连罪恶也是消遣的世界,两个纠缠的疯子又算得了什么?接下来她也许可以弄个美国总统玩玩,诺贝尔和平奖听着不错……
克里斯看着莱克茜走远。他从不喜欢阿莱克茜娅·卢瑟,但他的确敬佩她的智力。他转过身,回到达米安身边,他得把他弄干净,他身上散发着莱克茜的味道。达米安还在装睡,他没想能骗过克里斯,只是表明自己不太想交流。
“刚她在门口说的话你听见了。”克里斯抚摸着达米安湿漉漉的短发,今晚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谁牵着谁。”达米安小声抱怨道。
“有我不就够了吗。”克里斯低笑。达米安睁开眼,那表情并非排斥或恐惧,而是如出一辙的依赖与病态。亲情,友情,爱情,如果世界里只剩下对方,情感又该怎么归类。
“我不是一直这么跟你说的嘛。”达米安与克里斯额头相抵,就像童年那样。

【Jondami】用红氪的反派都得死(PWP)

又来了。

达米安揉了揉自己嗡嗡奏响一曲命运交响的太阳穴,上一次看到这幅场景还是在十年前。面前一红一蓝两团滚作一处周围飞沙走石,光是听钢铁拳头撞上钢铁皮肤的铿锵声音就让他曾差点因为劝架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

他妈的。达米安抬起头,刚才还无比嚣张的反派已经傻了眼,一个氪星人他已经对付不了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过分裂出的两个家伙好像关系很差,趁这个机会逃……

还不等反派转身,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就降落在他身前。

“喂,你。”阴沉的声音饱含杀意。

“什什什什什什么……????!”

罗宾服的少年扯出一个凶残的笑。“你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事情就是这样。”达米安一手拖着看上去已经没气了的反派,另一手捂着肋骨,“还有这不是我打的,我正打算揍他一顿,红乔把蓝乔打飞正砸到他身上。”

迪克嘴角抽动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挥挥手,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黑门监狱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将反派接走了。达米安从腰带里拿出装红氪的铅盒扔给迪克。“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到它。”

“乔呢?”迪克拿过盒子,环视四周寻找另外两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你把他打晕了?”

“没。”达米安阴郁着脸答道,“他们在赛跑,比谁先到蛇夫星系恒星再返回,这会儿应该……”

“轰!!!!!!!!”一声爆响,大地隆隆振动,迪克踉跄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他愕然看着面前闪现出的一红一蓝两人和他们脚下的半圆大坑,他的弟弟站在两人之间捂着肋骨像是要吐血。

“我先到的!!!”红色的乔大喊。

“明明是我先,你这个邪恶克隆人!!!”蓝的也不甘示弱。

“是我!!!!!”

“我!!!!!!!”

两人一起看向达米安:“达米安,你说是谁先?!!”

达米安:“……”

……

“事情就是这样。”达米安一手拖着一个乔的领子对露易丝说,“因为他们太不老实,我就用红太阳光照了下,打得不狠,过会儿应该就醒了。非常抱歉,肯特夫人。”

“没,没事……”露易丝半捂着嘴,难掩眼中的震惊,“他们……你……?”

“三天之后就会恢复,您不用担心。”达米安松开手,随着“砰”“砰”两声,两个睡得流口水的氪星人就这么横在了自家门口,“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谢谢……?”露易丝茫然地蹲下身看着两个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的儿子又抬头看看达米安,“留下吃晚饭吗?”

“不了。”达米安敏捷地跳上他的罗宾摩托,还没坐稳就踩了油门,动作快得像是逃跑,“在他恢复前别让他们俩来找我就行了,谢谢您。”

……

“事情就是这样。”露易丝局促不安地坐在餐桌前对克拉克说,“达米安是这么说的。”

克拉克望着厨房一红一蓝两个忙碌的背影,想问的太多不知从哪里开始。他是有过遭遇红氪的经历,但他无法回忆起分裂时发生了什么,那段记忆随着他恢复从他脑中消失了。当年蝙蝠侠的说法是他们在暴力事件发生前打晕了两个他,不过瞭望塔的战损报告却不是这么说的。他没法给正在担心的妻子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说实话,他有种相当不好的预感。

“做完了!”红色的乔端着一盘淋着新鲜草莓酱的松饼冲出厨房飞到餐桌前,“爸,妈,你们尝尝看!”

“不许学我!!!”蓝色的乔也端着他的蓝莓松饼飞出来,“是我先想到松饼这个主意的,而且绝对是我做的比较好吃!”

“这是……?”如此有胜负欲的儿子克拉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不解地转向妻子,露易丝的表情就好像多年的老胃病又犯了。

“他们一醒来就开始争是谁先醒的,所以我提议要不他们比比厨艺。”露易丝痛苦地拿起刀叉,“别那么看我,别说话,我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了。”

克拉克把他那句“我认为教育孩子应该让他做最好的自己而不是和别人攀比”咽回肚子里,切了一小块蓝莓松饼。他在蓝乔期待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微笑:“很好吃。”

“爸,尝尝我的!”红乔自己动手切下一块来放在克拉克盘子里。

“爸才不想吃你的松饼呢,上面的红色看着就让人恶心!”

“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红乔一把揪住克隆体领子,眼看着他们又要打起来,就像刚才争谁先用锅子谁先用案板谁先用烤箱一样,克拉克紧急出现在他们之间将他们分开——其中一个乔的拳头砸在他腰上,真疼,不知道达米安之前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和平共处的。

“我们会评判你们谁的松饼好吃,不许打架不然取消比赛资格!”克拉克严厉地说,“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爸爸。”两个儿子松开手各退一步,脸分别偏向相反的两边咕哝道。

“很好。”克拉克点点头,为露易丝切好松饼。这两块松饼口感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搭配的果酱有所不同,克拉克和露易丝对视一眼,生活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你们做的松饼一样好吃。”露易丝用纸巾擦了擦嘴,宣布道,“我个人更喜欢草莓,所以我选草莓果酱松饼。”她赶在两个儿子再次吵起来之前补充道。红色乔得意起来,双手抱臂昂着头俯视另一个自己。

“我喜欢蓝莓味。”克拉克拍了拍蓝色乔的肩膀,“我猜这意味着你们是平手?”

“我们可以让达米安尝尝!”红色乔不甘心让出胜利,“我们现在就……”

“不许去!”露易想起达米安临走时的请求,猛地起身拦下儿子们。两个乔同时抬起头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露易丝根本招架不住。

“呃……我是说……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做,不如你们比比谁家务做得又快又好?”露易丝优秀的临场应变能力在此刻闪烁出动人的光辉,“一个人负责客厅,另一个负责书房,过一会儿我来验收。”

“好!”两个乔同时说。

“我负责客厅!”又一次同时。

“别学我说话!!!”第三次。

“行啊那我把客厅让给你!!”第四次。

“停!”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露易丝果断制止他们,“红色乔负责客厅,蓝色乔负责书房。”

一红一蓝两人化作两道残影从餐厅里消失,剩下两个精疲力竭的父母。

“我觉得很奇怪。”克拉克扶了扶眼镜,眼神纠结,“这就是家里有两个孩子的感受吗?永远都在争夺父母的注意力,做父母的还要非常注意不能偏心。我突然有点同情布鲁斯了。”

“或许有年龄差会好点。至少我们能对大一点的那个吼‘让着你弟弟他还小’,然后对小的那个说‘听你哥哥的话’。”露易丝揉着眉头回答。她觉得今天过后自己鱼尾纹肯定会多出好几条。

克拉克将蝙蝠家四个孩子的形象在脑中过了一遍。“呃……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布鲁斯的教育方式。”

“怎么?难道我们要像他请教吗?”露易丝霸道地捏住丈夫的脸,“我们才是模范父母,我们能处理好这个。”

“当然,当然亲爱的……”克拉克还没来得及附和妻子,客厅就传来东西摔碎的噼里啪啦声。

“怎么了?!”露易丝拍案而起,红色的乔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来。

“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露易丝挑眉。

“我打扫得太快了不小心捏碎了你的古董花瓶但它是假的我在底部碎片上看到了出厂日期。”红色乔快速说完后尴尬地笑了下,扬了扬手中的碎瓷片。

露易丝还没来得及体会心痛,书房又传来一声巨响。

“又怎么了?”露易丝和克拉克冲进书房,看到蓝色乔正试图把柜子扶起来,一大堆书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

“我想做个彻底的清理……然后不小心……”蓝色乔挠了挠头,话音未落一道裂缝就从他手心蔓延到整个柜板,柜子“咔吧”一声散了架。

“亲爱的,千万别生气,我来处理,我来处理……”克拉克扶住情绪过载的妻子,“你们两个,回房间反省一下为什么平时一个人就能做好的事,现在两个人一起都做不好!”

两个乔低下头,同时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这是我的房间,你别跟过来。”

“明明是我的房间,你才该走开!”

露易丝:“……你知道达米安现在在哪儿吗?”

……

“事情就……”

“父亲,我不想听。我还有事要忙我挂了。”达米安的手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

儿子的叛逆期为什么还没结束。蝙蝠侠在心里叹了口气。“达米安,乔是你的搭档,你处理过这种事,你有经验。”

“我的经验告诉我在乔恢复前躲远点。”达米安的手指又下移了几毫米,“父亲再见。”

“我已经告诉克拉克你在少年泰坦,他们已经出发了。”蝙蝠侠迅速说,“再见儿子。”

连接已断开。硕大的红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达米安愕然坐在屏幕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被亲生父亲出卖。还不等他起身去找爆音通道逃跑,基地监控室的大门自动敞开了,超人和他一红一蓝两个儿子堵在达米安面前。

“达米安,我的孩子。”克拉克一脸歉意地开口,“我和露易丝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我不是你的孩子。从刚才被出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任何人的孩子了。我是一匹不需要任何搭档的孤狼。达米安没能说出以上任何一句话,一双和乔何其相似的蓝宝石般清澈无暇的眸子真诚而信任地凝视着他,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拒绝的字眼都会带来一生忏悔都洗脱不掉的自责。

“我不……我……我……”达米安努力了,然而在肯特族裔的注视下他必然失败。

“作为父母实在难以评判儿子们的胜负,在我们眼中他们一样优秀。”克拉克亲切地将手放在达米安肩上,“他们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你们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不!!!!!!!!!”

——克拉克离开五分钟后,肯特目光封印自动解除的达米安终于对空气吼出这个词,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两个乔同时举起盘子。“达米安,要尝尝我做的松饼吗?”

达米安:“……”

***

“他射了?不是让你慢点来吗?”蓝色乔感到紧箍着手指根部的肌肉群痉挛了一下,伴随着怀中身体一阵颤抖。达米安仰着脖子大口呼吸,差点从他腿间滑下去。

跪在地上的红色乔抬起头来仰视着坐在床沿的蓝色乔,咳嗽了几下将嘴角的白液吐在手里。

“我也没想到,比平时快。”红色乔懊恼地说,“我本来想等他快到的时候再停,这样比较刺激。”

“你这个笨蛋。”蓝乔低声骂了句。达米安还在平整呼吸,他的后穴还没完全打开,可他看上去已经有点累了。

“那我们怎么办?”红乔问,“继续?”

“……继续。”蓝乔咬咬牙。达米安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依旧信任且放松地靠着他,昏昏欲睡。

“他一定会超生气。”红乔感叹。

“留给我们合并后那家伙担心吧。”蓝乔艰难地加了一根手指头,另一只手摸上达米安还没软下来的阴茎用力撸了两把。被前液和口水打湿的肉棒湿漉漉滑溜溜的,尤其是前端饱满的肉冠硬而细腻,手感简直欲罢不能。达米安呜咽两声,听上去绝对不是因为舒服,他挺起身有点想逃,被红乔轻轻按回去。

“这能行吗?”红乔皱起眉,“他撑不了那么久。”

“你可以离开去找你的冰雪小女友,这样他负担就会小一半。”蓝乔没耐心地打断另一个自己,“都怪你刚才让他射了,不然他这会儿会很享受的。”

“我跟你说了……”红乔看上去像是要发怒,达米安四肢不合时宜地又抽动了下,红乔连忙用大拇指按住肉冠上的小孔,达米安随即发出一声哭喘。两个乔谁也不敢动。等到达米安平静下来,似乎不会射出时他们才同时松开手。

“他刚不会又要高潮吧?”红乔难以置信,“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

“不可能不可能。”蓝乔心虚地摇头,用手指草草戳刺几下达米安的肠壁,“差不多了,你先还是我先?”

“说好的我先。”红乔解开裤链,拉下内裤,淡红色光芒笼罩下的硬挺肉棒微微翘起,在空中晃了晃。这种视角看到自己快硬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刺激的,蓝乔有点理解达米安在床上偶尔的退缩了,从上往下看这东西确实没现在看起来吓人。

“可你刚才失误了,所以该我先。”蓝乔把达米安放在床下的地毯上。

“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让步,那个人绝不会是我。”红乔耸耸肩,“你可以来跟我打一架或者先用他的嘴等等。”

蓝乔迟疑了下,他盯着达米安艳红色还泛着水色的嘴唇看了会儿,刚才他们两个把达米安夹在中间轮流接吻时有点用力过猛,可怜的人类少年嘴角都有些破皮,微张的柔软唇瓣吐着湿热的水汽。蓝乔心底和阴茎同时一颤,前液渗出好大一滴。

“成交?”红乔伸出手,蓝乔回拍了下。“是我让着你。”

“我们得把他反过来……嘿!”红乔眼疾手快捉住达米安自慰的手,“坏孩子!很坏!”

“有什么不好?他在摸后面。”蓝乔乐了,“真自觉。他可能根本不需要你。”

“那也意味着他不需要你。”红乔白了他同伴一眼,诱供着达米安跪好。蓝乔怡然地向后倒进床里,用一只手扶着阴茎引达米安来吃。“你知道的,达米,我们得一起。”蓝乔晃了晃手腕,柱身轻拍在达米安脸上,“我没到,你也不能。”

达米安愤然瞪着蓝乔,腰部肌肉一动似乎要暴起打人,可他的臀肉被红乔抓在手里,还被惩罚地抽了一巴掌——“啪!”相当清脆的一声,达米安瞬间脱了力。

“谢啦,冒牌货。”蓝乔说。

“不客气,克隆人。”红乔答道。他正努力把自己挤进达米安身体里,太困难了,蓝乔的工作根本没有完成,他不得不从地上捡起快用完的那管润滑剂全部挤在自己阴茎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激得他一抖。

“还没进去就不行了?”蓝乔嘲笑他。

“你连进都进不去,他根本不想要你。”红乔阴沉着脸说,扶住达米安腰线用力挺进去,达米安连抽了好几口气,无从施力的手抓上了蓝乔大腿。

“快点,达米安。”蓝乔催促着,他有点等不及,旁观自己的身体与恋人交合,这一幕情色又荒诞。“我知道你有多爱这个。来,教教我,告诉我你有多棒。”

达米安恶狠狠地看了蓝乔一眼,最终还是凑了上去。他撩开黏在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蓝乔双眼,低头将散发淡蓝色光晕的龟头含进嘴里小口吮吸。

“嘶……”这回抽气的人换成了蓝乔。

红乔见另一个自己已经开始享受了,也慢慢悠悠地动起来。这具身体他不需要超级视力透视也能了如指掌。他故意不去撞达米安最爱的那一点,而是浅浅地抽插磨蹭,等待饥渴难耐的恋人自己扭起屁股。

“就是这样,对,用力舔……真棒啊达米。你的舌头只有亲吻和舔什么的时候才这么可爱……”蓝乔的手悄悄摸上达米安后颈,没有任何预兆地,达米安被迫一口吞到最深,坚硬的龟头撞进他喉咙里压住他舌根,由于咽反射他难受地干呕,可蓝乔却屏住呼吸,停留了几秒才拔出来。蓝乔的动作打乱了红乔的节奏,达米安忽然摇晃起来的腰和夹紧的后穴逼出他一声低吼。

“再来一下嘛?”蓝乔揩掉达米安嘴角的口水,手指摩挲着他下巴准备下一次深喉。红乔忍无可忍地加速了,他本来没想欺负得这么狠,可因为蓝乔的缘故他总是不能尽兴,他可不会忍气吞声。

蓝乔正打算让达米安再吞一次,那双唇却忽然颤抖着退开,牙关紧咬,声音沙哑色情。“等……别那么……快……我不能……”

蓝乔生气地直起身,红色的他正恶意地加速冲刺着,撞得达米安前半身无力地塌下去,蹭着地毯挣扎,柔韧的腰腹肌肉一鼓一鼓,像条被人捉住尾巴想要逃脱的蛇。蓝乔爬下床跪在地上,想抬起达米安下巴,可达米安把整张脸藏进地毯里,死死咬着自己一只手腕,另一只手又想往自己滴答漏水的阴茎上摸。

“坏孩子。”蓝乔轻松地解救出达米安被咬出牙印的手腕,将另一只也捏住。他将手指塞进达米安嘴里,达米安立刻用力咬了上去,如果不是钢铁皮肤保护,蓝乔的手指已经保不住了。

不知道一半的乔失去手指,合并之后会怎么样——达米安一团浆糊的大脑里短暂冒出了这个想法,很快被身后快速高频正中红心带来的攻势打散。

“哈啊……啊啊啊……”达米安的叫声发着颤,口中含着蓝乔的手指连话都说不清,“唔呃……”

“他说什么呢?”蓝乔问,没有回答,红乔猛地退出来又猛地撞进去,达米安屁股自觉撅高迎上去,撞进第三下时红乔发出一声长叹,双眼紧闭,肌肉绷紧又随着吐气放松下来。过了半分钟后,他往前顶了顶,拔出来,牵出一大摊白沫。

失去支撑的达米安倒进地毯里,侧躺在自己制造出的狼藉之中,呼吸急促,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坏消息。”蓝乔定睛看了会儿达米安身体下的脏污还有他小口吐着白浊的马眼。

“嗯?”刚满足过的红乔声音慵懒性感。

“他又射了。”蓝乔做了个鬼脸,“你把他操射了。”

“我没碰他前面!”红乔惊讶地伸手摸了摸地毯上的粘液,羊毛毡料子缓慢地吸收着液体,丝丝白浊残留在纤维表面。他用大拇指揩了把达米安前端,白液在他指尖牵出丝来,“他兴奋过头了,我觉得我们得把他前面堵上。再射下去他会吃不消。”

“你记不记得他上次给我们戴的阴茎环后来放哪儿了?床头柜?”蓝乔说着起身去找,走了两步回过头,“你把他弄到床上去吧,他不剩多少体力了。别让他睡!”

“少来命令我。”红乔俯身把达米安横抱起来放进床里,达米安眼睛微微闭着,身上红得极不均匀,腿间一片精斑,后穴还不断往外流着东西,看着色情又凄惨。

“别睡,达米。”红乔温柔地晃晃手臂,“再坚持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蓝乔发出一声嗤笑,针对那句“很快”。他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后便爬上床,把小小的橡胶环套在达米安疲软下来的阴茎根部。达米安还没回过神来,口水从嘴角流下也没力气去擦。

“你从后面抱好他,把他腿拉开。”蓝乔想了想,让达米安自己跪好或者爬到他身上来是不可能了,他的选择不多。,都怪那个红色的冒牌货。红乔老大不情愿地按他说的准备好,将达米安被操成熟红色的小血暴露在蓝乔视线里。达米安不舒服地动了动,像是要拒绝,红乔连忙吻住他,分去他的氧气和注意力。

达米安后穴里的润滑液已经足够了,蓝乔没有任何阻力地操进去,里面又热又软,摩擦带来的汹涌快感让人窒息。达米安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腿无意识摆脱红乔的束缚,盘上蓝乔的腰,食髓知味地往自己身体里推。

“他居然还要?”红乔惊讶地看着达米安迷蒙的脸,呻吟闷在他喉咙里,“你觉得他还有没有意识?”

“不知道,好像有。”蓝乔上身凑近达米安,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与红色的自己对视,“试试让他叫出来?”

两道同样狡猾的目光略一交换就领会了彼此。红乔一只手固定住达米安的腰,另一只包住他胸肌,富有弹性的肌肉陷出四只指痕,乳粒被指尖夹得突起。蓝乔配合地咬上去,用舌尖一下一下逗弄,轻咬又松开。

“呜……”夹击之中的达米安剧烈挣扎起来逃避红乔的手,可他的活动范围实在不大,怎么扭也逃不出两个乔的笼罩。蓝乔轻而缓地磨着他肠壁却不急着深入,这让胸口的折磨格外敏感。被欺负着的乳头只有一边,另一边痒得令人难以忍受。

“另一边。”达米安呻吟道,“还有另一边。”

“他只有一张嘴啊。”红乔在达米安耳边吹了一口气,换来这具身体肉眼可见的瑟缩,“要不你自己……?”

不需要更多提示了,达米安颤颤巍巍地摸上自己空虚的左胸揉搓起来,先是把乳头按得陷进去再用力揪紧,可无论怎么虐待它,快感总也不够,无法与被精心照拂的另一边相比。不上不下地吊着最能把人逼疯。

“或者你求求他?”红乔继续蛊惑道,“说‘求求你,乔,舔舔我另一边’试试看?”

达米安用仅剩的理智保持沉默,拒绝得不留余地。

“他还有意识。”红乔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那不是更好?看我的。”蓝乔笑了笑,用舌头勾住达米安乳尖含进嘴里,轻而柔地吮吸起来,一双蓝眼微微抬起与达米安对视,故意亮出舌面让达米安看清楚他的乳头是怎样被包裹舔弄。蓝乔的眼神里同时充斥着温柔与爱欲,达米安躲不掉这样的眼神,只要他稍稍转过头就会迎上另一双同样的眼——这太过分了,根本不讲道理,达米安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从来只能任由乔予取予夺,更别提现在分量还是双倍。红乔逐渐情动,喘息变得灼热又充满侵略欲,下身动作逐渐加快变狠,达米安双腿在他背上用力交叉又滑下,卸了力气般在红乔的顶撞下一晃一晃,眼神开始迷离。

“说‘乔,求求你舔我另一边’。”红乔配合蓝乔的舌头揉捏达米安右乳乳粒。达米安的阴茎隐隐有半勃的趋势,可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完全没心思思考别人在说什么。

蓝乔不满意了,他觉得自己还早,他喜欢和达米安一同高潮,可达米安看上去坚持不了太久——可能是后面那个乔玩得太用力,达米安的胸口特别敏感。他停下动作打算等达米安缓过神来。

“怎么停了?你不会已经……”红乔幸灾乐祸的样子惹得蓝乔一阵不爽。

“我等他回过神。”蓝乔焦躁地退出达米安身体,他硬得发疼,只能自己先撸几下勉强等待。

“这还不简单。”红乔坏笑一下,手摸上达米安一颤一颤的阴茎,“你准备好,一会儿他挣扎得太厉害把你挤出来我可不负责。”

还不等蓝乔质疑什么,红乔就用虎口包住达米安肉冠摩挲起来,突如其来的剧烈酸麻让达米安瞬间惊醒,像脱水的鱼一样弹起身体试图向两侧翻滚,可红乔抓得很紧他根本躲不掉,达米安连声抽气甚至忍不住低声哀叫,下身缩成一团。红乔松开手,他手心一片亮晶晶的黏滑,达米安重重跌回他怀里大口喘气。他抚慰地吻着达米安发迹,蓝乔也一边扶着阴茎重新插进去,一边低头舔吮达米安肩膀。达米安确实地醒了。

“叫出来给我们听,没必要忍着。”红乔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想要我们怎么做?做什么都可以。”蓝乔的声音钻进右耳。

达米安没法呼吸,刚才的感受太强烈,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那不是愉悦的感觉,而是恐怖,身体失控的恐怖,红乔的手心和蓝乔的舌头共同打开了他身体的某个开关,他不想……他不是受虐狂,他怎么可能会想……

“舔另一边,还是亲吻?告诉我。”

“想要被抚摸吗?或者被射入?”

两个乔低语如同魔咒冲破一道又一道防御。达米安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发干不像他自己。

“我要……我要你插进来,我要你舔我,我要……”达米安吞了口唾沫,他脑子已经很不清晰了,危险和常识完全离家出走,只剩下想被触碰、想高潮的渴望,“我要你摸我,像刚才那样。我说什么都不要停。”

两个乔交换了个惊喜的眼神。达米安失去的好像不是意识而是理智,这再好不过。他们不再存着欺负的坏心眼,而是一同努力起来。蓝乔吻住达米安,从嘴唇到下巴再一路滑到刚被冷落很久的右胸,以一种过分的热情啃噬起来。达米安的左胸口落在红乔手里转着圈地揉着,好像这样就会变大变软。后穴再次被填满,蓝乔似乎有些等不及,一开始节奏就很快,可达米安没法体会这些了,一只手握着他的柱体缓慢且用力地撸动榨取着液体,可能是红乔的,另一只属于蓝乔的手覆上他顶端高速摩擦,无法承受的快感折磨得他几乎疯狂,达米安听到自己的尖叫,哀求他们慢点哀求他们停下为此什么都肯做,他听到自己高声赞美着后穴里阴茎的硕大与饱满,他甚至听到自己乞求被他们操死。

“哈啊……!哈……!我不行了……好胀……!”达米安全身肌肉忽然紧绷起来,身体弓得像虾子,肠道痉挛着绞紧,蓝乔猝不及防被夹得差点没忍住。他撤开手,达米安的阴茎抽动着,红乔连忙去取乳胶环,一不小心把它扯断了,摆脱束缚的下一秒一股液体从达米安阴茎里喷射而出,溅上蓝乔腹肌。

两个乔目瞪口呆。这不是精液,也不是尿液,它是无色透明的,没有强烈的味道,更像是水。达米安射出量极大,他无声地半张着嘴,眼神完全失焦,阴茎一股一股向上喷出,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这什么啊……”红乔将液体涂抹在达米安小腹上仔细分辨,它摸上去完全是水。

没人回答他。他看向另一个自己,蓝乔仰着头直抽气。

“怎么了?”红乔问。

“他……他里面在收缩。他在吸我。”蓝乔喟叹着,开始了抽送,每一下都慢而重,每一下都能榨出一小股透明液体。达米安除了喘息外已经彻底没声音了,生理泪水从他眼角源源不断滚落在红乔胳膊上,这是清醒的达米安绝不会容忍的事,他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最后,蓝乔抵住那一点射了出来,达米安抽搐了几下,瘫软在两个乔之间。红乔与蓝乔的吻轻得像羽毛,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与脖颈上。他被小心地放在大床仍旧干净的一小块区域中,他身上黏糊糊的,呼吸间全都是乔的味道,可他没精力在乎这个了。他身体没有一处不又酸又累,尤其是下半身。

只要一闭眼就能睡着,他真的撑不住了……

“所以我们两个中,”有人在他耳边耳语,“到底谁赢了?”

——达米安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